外面的世界是寂凉、没有任何生命的，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圆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件事，是光明女神赫莉亚是从亲身经历里学到的，并非书本上，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天文书。


    她试过离开这颗行星。


    在一千四百年前的某个黄昏，她把权杖指向天顶，用体内的神力推动自己的神体穿过大气层，冲进了那片被地上众生称为“星界”的黑暗虚空。


    她飞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母星变成了一粒蓝色的光点，久到神力护盾上结了一层来自星际介质的微尘。


    然后她抵达了隔壁的那颗行星，颗暗红色的、表面布满巨大裂纹的荒芜球体。没有水，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她用神念扫过星球的地壳，哪怕是深入地下三百里，找到的只有冷掉的玄武岩和各种矿脉，没有任何生物，连一只蚂蚁也没有。


    “也许就这一个。”她对自己说，然后飞向了更远处。


    那颗气态巨行星更壮观，表面翻涌着可以吞没整个大陆的风暴带。


    她站在它的上空上看了很久，看着那些风暴旋转、碰撞、消亡又重生。


    它们有力量，甚至有一种原始的、暴烈的美。但它们不是活的。


    这个星系里除了她脚底下那颗蓝色行星之外，没有第二个地方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别的神灵也试过。战争之神格里姆用他的战车碾过星系边缘的冰质小行星带，在虚空中往一个方向跑了整整四百年，回来之后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什么都没有，除了灰尘岩石，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森林与狩猎女神艾琳试得更早。


    她幻化成一只巨鹰沿着某处她认为可能有生命的方向飞了六百年，每隔几十年就用神念往回扫一次。


    六百年里她找到过一颗有生命的卫星，但是，那个生命是藻类，没有人，也没有动物......


    她回来的时候神力已经快要枯竭，羽毛上结满了宇宙射线灼烧的痕迹，落在赫莉亚神殿的露台上时几乎站不稳。


    “出不去的，”艾琳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带有绝望的那种平静。“这个星系走遍了。就只有我们一个。”


    她又抛出一个绝望的东西，“我看到了天幕，可我无论飞了多久，都无法抵达天幕的尽头。”


    赫莉亚问，“天幕外面是什么？”


    艾琳没有回答。


    她没有飞到过天幕的边界。


    没有任何神灵飞到过，那些说要飞到天幕尽头的神灵，出发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不是死了，是还没飞到，或者迷路了，或者在某个极其遥远的距离上终于失去了继续往前的勇气，开始慢慢往回走。


    那层天幕，很早以前的书籍里，记载着，世人管它叫“天之幕布”。


    永远悬浮在星系的最外围，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裹住了整个星系。


    白天看不见，夜晚也看不清楚，只有在恒星被行星地平线完全遮住之后，它才会在极远极远的天际处显出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泽。


    她们像是被裹在茧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光明女神赫莉亚并不是唯一站在权力顶峰的神灵。


    这个星球上有数十几位神灵，彼此之间有过联盟，也有过战争，在漫长的千万年岁月里形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关系网。


    赫莉亚站在神殿顶端的观星台上。


    这个观星台是她自己设计的，用一整块白曜石切割成浑圆平台，悬浮在神殿主塔的上方，没有任何支撑结构，纯粹靠光明神力托举在半空中。


    这是她能找到的离天空最近的位置。


    日轮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深橙色变成紫罗兰色，然后开始暗下去。


    侍女们点亮了神殿廊柱上的光明石，柔和的金白色光芒从下方漫上来，把赫莉亚的白袍边缘染了一层暖光。


    就在这时，她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不在地面。不在大气层内。不在行星周围。


    在那上面，在极远极远的高空，远到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神念沿着异常的方向向上探去，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边界，然后天幕某处亮了一下。


    很短暂。


    短暂到地上的凡人不会有任何察觉，可能会觉得是天边的星星闪了一下。


    赫莉亚作为神灵，她有种直觉，应该是天幕那边出现了变化。


    她抬头看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天幕。


    “天幕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她低声说，“我们想出去的地方，别人想进来吗？”


    一道月光从观星台的边缘漫上来，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月神塞勒涅落在她身侧，银色的长发没有一丝风在吹动，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静，但瞳孔里有一层极细微的波纹。


    她和月神是同一个阵营的神灵。


    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神灵之间也会因为利益分配而产生争执，不同的阵营之间的关系也复杂，有对立的也有同盟和中立。


    “你也感觉到了。”塞勒涅说，语气坚定。


    “七阶以上的应该都感觉到了。”赫莉亚说，“可能只有那几个睡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没醒。”


    一道光幕在她们身后无声地展开。


    阿尔维德从传送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摊开的古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睡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大氅，显然是因为感应到天幕的变化而震惊。


    那是智慧之神。


    “天幕被击穿了。”他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抛出结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内心想法丛生，“应该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天幕被撕开了一小口，虽然现在已经愈合，但它被撕开过。”


    “撕碎天幕，那需要多强的力量？”


    塞勒涅


    阿尔维德把自己的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赫莉亚，能打破天幕，它的力量很可能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其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虽然都是神灵，但是神灵力量也是有上限的。


    没有人踏入更高的领域，哪怕是赫莉亚，她的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将光明神力推到了她认为的最极致，然后在试图推开那道通往更高阶力量的门时，被某种更深的规则挡了回来。


    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某种“权限”不够。


    她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也尝试过各种办法，但是，总觉得差了什么。


    历史上，其他神灵也尝试过突破，但都和她一样失败，就像是命中注定了一样，这个世界的人，是无法突破更高层次的存在。


    飞船在星空内高速穿行，很快就进入星系之内，在距离达到一定程度后，飞船的天文探测仪器，也观看到那颗巨大的生命星球的外表。


    与蓝星很像，不过只有一块大陆与一些岛屿。


    “好美的星球。”顾凌洲感叹道。


    “像是人造的一样，就一个大陆。”楚明开口道，他对这颗星球的好奇心增加了不少。


    时间过去好几天，飞船也即将接近行星外层大气的时候，楚明把飞船的速度降到了亚音速以下。


    这颗行星的云层很厚，上层大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白色光雾，是某种极其稀薄但分布均匀的光元素，懒洋洋地漂浮在对流层上方。


    飞船穿过云层，进入了低空。


    地面在他们脚下展开。


    可以清晰看清楚这里的山脉，一条绵长雄伟的褶皱山脉从北往南贯穿了整片大陆的西侧，山顶上有积雪，积雪被阳光染成了淡金色。


    山脉的东侧展开了一片极其广阔的大平原，平原上分布着大片农田、密集的村落、蜿蜒的道路和几条在大地上缓慢反射阳光的河流。


    然后是建筑。


    探测器的光学变焦功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镜头一寸一寸地扫过平原上的建筑，把那些细节拉近放大到主屏上。


    城镇的规模不大，但建筑密度很高。


    房屋以石材和木材为主要结构，街道狭窄弯曲，没有明显的城市规划痕迹，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聚落形态。


    大型建筑集中在城镇中心，一般是教堂或者城堡。


    教堂的尖顶高而细，顶端有一个发光的光明符文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城堡的外墙厚实，城墙上的垛口形状规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塔楼。


    “石砌建筑，哥特式尖顶，有教堂，有城堡，路面没有机械交通痕迹。”顾凌洲看着这个星球，和她所在的星球建筑风格不一样，觉得有些新奇。


    楚明将把镜头推了一个特写。


    主屏上出现了一个街角的日常画面。


    一间铁匠铺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把一块烧红的铁坯从炉子里钳出来放到铁砧上，一眼就能辨认出的书上，那种蓝星其他区域很早年代的平民装束。


    镜头转向街道。


    几个妇人挎着藤篮并排走过，头上裹着头巾，长裙曳地。


    街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戴兜帽的乞丐，面前摆着一个木碗，碗里两枚铜币。


    远处钟楼底下有一队骑马路过的士兵，穿着锁甲，腰上挂着长剑，马鞍一侧别着轻盾，盾牌上刷着某种用字母写的徽记。


    “这个星球的人类，似乎过得并不怎么好”顾凌洲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她出身贵族，自然是见不得这种场景。


    “穿的亚麻、羊毛、皮革、铁器。城镇中心那个发光尖塔是某种宗教的建筑。


    没有电力，没有内燃机。


    但那些发光的符文表明这个文明走的是另一条路。”


    舰载探测器的第一次主动扫描在这一刻完成了初步统计。


    主屏上跳出了一个弹窗，上面列出了这颗行星的基础参数：地表重力零点九五个联邦标准值，大气氧含量百分之二十一点三，赤道平均温度约十六联邦度，自转周期约二十三点九联邦小时。完全宜居。


    “这个星球的强者怎么样？”顾凌洲好奇地问道。


    “没有圣级，如果有圣级，天幕就困不住他们了。”楚明简单解释道。


    他调出了量子场强仪的实时监测数据。“这片星球的强者似乎不爱隐藏气息，根据联邦异能量子场强仪的标准量程标注，这种强度的量子场，对应的个体操控者能量等级应该是在七阶以上。”


    里面有些能量点比较亮，意味着实力也更强大。


    最重要的是，他在乘坐飞船的时候，就感受到多道神识的探测，这个探测的能量等级无限接近八阶，但是技巧性很烂，精神探测手法很原始，只是单纯把感知能力往外铺，没有任何加密和伪装。


    能成为七阶的存在，技巧方法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偷懒了，又或者是一种傲慢，觉得没有人能够躲过他的探测。


    他关掉参数面板，手腕一翻，把飞船的航线重新规划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一个文明能够培养出这么多个七阶巅峰的个体，这个星球的奥秘远不止表面这些。”


    顾凌洲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探测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如何。”楚明说道，“了解清楚了再出手。”


    虽然他觉得这个星球的人，对他而言威胁并不大，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愿意先探测一番，掌握具体情况再出手。


    一个莽夫是走不远的，要对陌生的区域存在敬畏之心。


    飞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脉和森林交界处的一片开阔草地上。


    舰载隐形系统在降落过程中持续运转，没有激起任何肉眼可见的气流扰动。


    舱门滑开的那一刻，行星地表的气味涌了进来。


    顾凌洲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比我家乡的空气还好。”


    楚明则是抬起左手，在戒指上轻轻一点，然后握紧。


    飞船在无声中开始收缩。


    是空间压缩。


    整艘船的长度、宽度、高度在眨眼之间被折叠进一层亚空间夹层里，原本飞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空气重新填充的轻微气流声。


    “你先改变一下你的穿着。”楚明看了顾凌洲一眼。


    顾凌洲点了点头，她发现眼前的楚明，不知道何时，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近黑的外袍，里面是白色衬衫，手上的戒指变成了宝石戒指，个人看起来沉静、矜贵，一位年轻的贵族。


    顾凌洲也换上了长裙，高腰束胸的款式，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边缘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白绣线，腰后垂着两条及地的缎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