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衣他没看别人,提着剑朝最远处走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里立着一根通体青黑的石柱,柱上刻满剑痕,密得让人眼晕,像有万千把剑被封在石头里。
他修行的剑道,这个石柱对他来说吸引力最大。
他只看了一眼,便盘腿坐下。
才一坐下,衣摆无风自动,凌厉剑气贴地而起,像在地上画出一道无形的圈。
没人再敢靠近他附近,生怕被误伤。
姜泠往相反方向走。
她脚下无声,地面遗留着淡淡的霜痕,刚出现就散了。
她没有刻意去选,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最后在一根颜色极深的石柱前,停住。
那柱身近黑,内中却透出幽蓝色的光,像冰封了千万年的深潭,潭底还沉着一点不灭的星。
她坐下时,整根柱子都像沉了一瞬,冷气从柱心向外漫开,极慢、极静,像整片空间都被她按下了半拍。
叶小莱在远处正好看到这一幕,点评道:“这姐姐生的几分俊美,好想和她贴贴。”
小八低声喝她:“宿主!你怎么还不开始挑选合适的传承!”
叶小莱“切”了一声,把脸转向别处,“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宋淮安还站着。
他目光在众多石柱上掠过,最后停在一根充满各种兵器划痕的柱子上。
剑痕、刀痕、枪尖的凿口,密密麻麻,他感应到里面的杀戮意境,他走过去,坐下。
赵无难选柱子最有意思。他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根长得极丑的柱子前停下。
那柱子又粗又矮,像被人一拳打进地里的铁桩。
柱面上没有花里胡哨的纹路,只有无数道由内而外鼓出来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过千百回。
裂纹交错成山势,隐约有雷火过后的痕迹。
他蹲下来,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在柱子上拍了拍,听见一声极沉极闷的回响,像拍在一条盘起来的铁牛身上。
他咧嘴笑了:“这个好。这柱子厚,经坐,经打,也经熬。”
然后一屁股坐下,像坐上了一座不吭声的山。
叶小莱看见那一幕,她小声说:“这是要跟柱子拜把子。”
小八说:“你没有找到自己合适的吗。”
叶小莱理直气壮的反驳:“这挑选传承不得认真选择,就像挑选男朋友一样要精挑细选。”
风无涯最是飘忽,也最刻意。
别人都在认真挑,他偏不走直线。
他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不少人把目光落过去,才慢慢迈开步子,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衣袖摆动的幅度都跟量过一样,风从袖口穿过,带起几丝极淡的青色气流,恰到好处地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要所有人都看清他是怎么走路的。
经过叶小莱身边时,他微微侧过头,笑了一下。
不是打招呼,是确认有人看。
叶小莱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把脸别到一边。
小八在意识里说:“这也太装了。”
叶小莱说:“真是个骚包,这不是走路,是走秀。发布页Ltxsdz…℃〇M
就差配个音乐了。”
小八说:“确实有点。
风无涯在柱子间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根装饰优美的石柱前。
风无涯仰起头,像是很满意地轻叹一声,然后说了一句:“此地竟然还藏着如此强大的传承,正好和我有缘。”
他这话音量刚好,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说完,他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抬手捋了捋衣袖,像要坐下前还要把衣服理平。
然后才慢慢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闭上眼。
......
叶小莱看够了,也开始认真挑选石柱。
她拖着步子在一排排石柱之间走,像在菜市场挑菜。
她有些纠结:“这些石柱看上去都不错,感觉每一个都适合我。”
小八吐槽道:“你确定不是都不适合?”
“狗屁,那是我百搭。”
她一路磨蹭,最后停在一根半人高的小石柱前。
柱面上有一条蛇,半僵着身子,蛇尾被一截半枯的藤压着。那蛇眼睛半睁,吐着极淡极淡的灰气。
整根柱子灰扑扑的,像从什么老坟头刨出来的。
叶小莱一看就乐了:“就它了,这蛇一看就还没死透。
我也是,将死之人而不死,就像祸害往往活千年,绝配。”
小八“啊”了一声:“宿、宿主,你要不要换个有典故的?这根看着好不吉利。”
叶小莱说:“你懂什么。
我这是清晰的自我认知。”
她不等小八再劝,一屁股坐了下去。
......
段临舟选了根老树石柱。
那柱子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柱面坑坑洼洼,几道浅痕从底部爬到中段,像被雨水冲出的印子。
有人走过都不看,更多人甚至没注意到它。
段临舟却站在前面,像被钉住了。
他看那痕迹,看得很久。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柱子像他。
别人不要它,他也不被人要。
他刚坐下,便听旁边有人嗤笑。
两个散修离得不远,一高一矮,正往他这边瞟。
说话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声音不小:“我就说木灵根的人最没出息。
别人选剑意杀伐,他选根老树。
种地种惯了,看什么都像树。”
旁边那矮个儿接话:“资质测出来再好看,也改不了那身土气。
这第三关是何等机缘,他倒会挑,选个最没用处的。”
疤脸修士又笑:“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段临舟没动。
背挺得笔直。可他的后颈线条绷着,像被人一节节按紧。半晌,他慢慢说:“我修我的,二人天赋还不如,还有空操心我的选择。”
那疤脸修士脸色一僵,随即又笑:“行啊,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还敢顶嘴。
硬气,后面的关卡最好别和我对上。”
他还要再说,被旁边人拉了一下。那人朝守关人方向使了个眼色,疤脸修士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只低低骂了句“走着瞧”。
段临舟没再回嘴。
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把这两个人连人带嘴按进石地里。
可他知道,不能。
实力不够,对方碍于守关人才没对自己出手。
......
基本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挑选好的传承,有的石柱下盘坐着好几个人,有的石柱下一个人也没有。
守关人不知何时已退到最外沿,他双袖一展,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离开来,确保每个人领悟不会受到干扰。
与此同时,空气里的灵气忽然浓了起来,浓得像水,贴着人的皮肤往里渗。
呼吸都像在吞灵液。
那些石柱也活过来了。每一根柱身上的刻痕都开始放光,或明或暗,像是各自醒着。
地面浮起大片淡金色的纹路,一圈套一圈,把每个人笼在当中。
段临舟很快入定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泡进一潭极清极暖的灵泉里,四周是没顶的静。
那些灵气不是他引来的,是那根老树石柱渡过来的。一缕缕,一条条,沿着他的经脉往里走。
起初很慢,像雨后老树喝水的样子。
后来越来越快,像有无数新根从他体内往外扎。
他听见“啵”的一声,极轻,像什么破了。那声音从丹田传来。
他浑身一震,随即一股极生的绿意从他心口向四肢漫开。他咬着牙,浑身发颤,却硬是一声不吭。
他听见残魂在识海里提醒:“小子,对!坚持住!这道传承在改善你的体质,坚持越久,受益无穷!”
他体内的灵力飞速上涨中,这可比外界苦修来快了无数倍。
周玄衣、姜泠、赵无难、风无涯、宋淮安皆是如此,他们在感应传承的内容,修为也在快速提升当中。
周玄衣的变化最直白,也最霸道。
入定之后,他周身剑气开始收敛,像变成了一柄还没出鞘的剑,光是坐在那里,便让人后颈发凉。
姜泠头眉睫凝霜,像一尊冰雕的旧神,顶三片冰莲渐次凝实,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带着极寒的锋芒。
赵无难身后的山影越来越重,由虚转实,像真有座山压在他背上,呼吸极沉,每一下都带起地面轻颤。
风无涯柱前的风意像从四面八方的细流汇来,把他整个人托在半空半坐之间,逼格是满满的。
宋淮安处传来极沉的压迫,地面开始浮现极淡的灰痕,像霜,又像刀锋拖过石头留下的浅印。那是杀气。
浓郁到开始具现的杀气。
若是有凡人直视此刻的他,双眼将会被杀气所刺伤。
叶小莱那边的动静要古怪许多。
可她的修为在涨,领悟的传承在她脑中也开始具现:
石柱上的画面终于活了过来。
那条半死不活的蛇不再只是雕刻,它在她的识海中睁开了眼,身形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那是巴蛇。
通体灰暗,鳞片残破,像从远古战场上爬出来的旧神。
它没有立起来,只伏在地上,整条蛇身像一截被抽去水分的河床,可它活着。
它的眼睛极深,深得能吞光。
叶小莱只和它对视了一瞬,就觉得自己像被吸进了一片空荡荡的腹地。
饿,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纯粹的、属于神话凶兽的饥饿。它饿得发疯,饿得想吃掉天,吃掉地,吃掉所有还活着的、还没散的生机。
那股吞天噬地的真意像海浪一样压过来,把叶小莱整个意识都拍得摇摇欲坠。
她不觉得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神魂深处被往外抽。
她甚至叫不出声,反抗不了,小八的呼喊像是隔了几百丈,又像被那巨蛇吞掉了半截。
她想逃,可意识被钉住了。
就在那股饿意要吞掉她最后一点清明时,她识海最深处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极冷,极静,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青灯。
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千朵黑莲从她的意识空间飘落,是沈越出场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沈越留在大自在天传承中的意识化身。
他穿着一身旧袍,
面容模糊,脚下踏着黑水。
巴蛇抬首,发出无声的嘶鸣。
可沈越他只是抬手伸出一指,往下一按。
那一下像压住了整片海。
巴蛇剧烈挣扎,周身腾起滔天灰雾,似要将他连人带意一起吞了。
可沈越那一指,像一根插在虚空里的钉子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叶小莱看见他嘴里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太清,好像是在说:“基于这个传承的灵感,我优化一下。”
紧接着,巴蛇在缩小,在蜕皮。它那具灰败如死物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撑开,旧的鳞片一重重剥落,新生的鳞却是墨色,黑得发亮。
蛇身化出九头,每一头都如蛟似龙,眼中闪着极细的金纹。那不是巴蛇了。
那是相柳,九首蛇身,凶威更盛,却没再朝叶小莱张嘴。
......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炼室里众人各有各自的变化,只有偶尔几声闷响,是有人悟错岔气,被守关人抬手送出。
渐渐地,有人顶不住灵气威压,主动退了。有人还在撑,衣裳湿透,嘴唇发白。可更多人没动,像生了根。
段临舟是变化最大的一个。他身上的青光一圈圈往外漫,整个人像一块吸饱了春水的木,从里到外透着润。
原本干瘦的面颊渐有血色。
他坐在那根老树柱前,身侧地面上竟生出几点极细的绿芽。有人看见,低低吸了口气。
散修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疤脸修士半张着嘴,像被人往嘴里塞了块冰。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周玄衣更吓人。
他身边已经看不到地了,全是剑气,像有几百把看不见的剑在绕着他转。
他的头发散下来,一根根浮着。
姜泠的冰莲彻底凝实,莲心生出极细的纹路,像把满室寒气都压进了一朵冰花里。
赵无难的山影拔地而起,明明坐着不动,却像随时能扛起半座天。
风无涯的身影被风扯得半透明,发梢衣角像随时会散成流风。
宋淮安周围的杀意凝成实质,地面像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犁过,连守关人都微微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