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缓缓将平板放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金属边框的凉意。发布页Ltxsdz…℃〇M
她望着屏幕上已经暂停的画面……
她的脸色大概是真的不太好。
苏姐最先察觉到异样。
时笙刚放下平板,她就已经从窗边快步走了回来,俯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时笙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般的警觉和柔软: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
是不是视频里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时笙摇了摇头,想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苏姐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时笙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都过去了,苏姐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我们都在你身边。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慢慢走,别急。
桃子也凑了过来,从另一侧抱住了时笙的肩膀。
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直愣愣的热情,下巴轻轻搁在时笙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对呀笙笙姐!
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宝贝,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有什么事就交给我们,我和苏姐都在这儿呢!
两个怀抱,一左一右。
时笙微微侧过头,脸颊碰到桃子柔软的头发,鼻尖嗅到苏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气味。
她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喉头的堵塞感却没有松开。
她知道她们是真心实意地在安慰她,她也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能够被这样两个人如此坚定地守护着,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还有一处可以称之为的落脚点。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的牵挂并不只在现世。发布页LtXsfB点¢○㎡
有那么一瞬,时笙甚至想开口——想告诉苏姐和桃子,在某个她们无法触及的地方,还有几个人同样在焦急地等待着她。
他们的姓名、他们的面容、他们看向她时那种毫无保留的、愿意用生命去换取她的平安的眼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怎么说呢?
说她在另一个世界被一群兽人当作伴侣一样珍视?说她在那边有四个兽夫,还有一个正在孤军奋战?
说出来,大概只会被当成脑损伤的后遗症。
她只能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汽压回去,然后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没事。
就是……看视频看得有点累了。
苏姐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坐到床边,又陪着时笙聊了一会儿天,多是些轻松的日常琐事——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洒在了文件上、楼下便利店换了一个更和气的店员、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
这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小事,像一层薄薄的棉花,软软地包裹着方才那段凝重的沉默。
桃子在一旁削苹果,刀工不算好,皮削得断断续续的,但她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苏姐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挂了之后面露歉色: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明天我再来。
苏姐你去忙吧,时笙连忙说,我这已经好多了,有桃子陪着呢。
苏姐点了点头,又叮嘱了桃子几句晚上记得调空调温度水要常备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之类的话,才拎起包快步离开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时笙看着桃子把苹果片端过来,插上牙签,递到她手边。
她想伸手去接,那只手抬起来时依旧在微微发抖,指节弯曲得不够利落。
桃子见状,直接把苹果片喂到她嘴边,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这三年她已经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桃子,时笙嚼着苹果片,含糊地说,你今晚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护士半夜也会来查房。
桃子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你现在连翻身都要人帮忙,万一夜里想喝口水怎么办?万一哪里不舒服又没人按铃怎么办?
她把苹果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你就别想赶我走了,我今晚就睡那张陪护床,哪里都不去。
时笙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劝。
夜深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少,护士站的灯光调暗了一档,整层病房区沉入一种低沉的安静中。
桃子把陪护床的被子裹好,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大约是白天照顾时笙确实累着了。
时笙躺在病床上,听着桃子轻轻的鼾声,望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
城市的夜空不算清澈,月光被灯光和云层稀释成淡淡的银灰色,但她的目光还是固执地追着那抹光亮,仿佛隔着那层薄薄的辉光就能看到另一片天空。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世界的人,像是念一串温柔的咒语。
你们要等我。
她还不知道回去的办法,但她一定会找到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眠。
那种感觉是半夜某个时刻出现的——不是被声音惊醒的,而是被一种极轻的、如同羽毛拂过皮肤般的直觉触动。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到房间里好像多了一双眼睛。
那道视线因为黑暗看不出是否有恶意,却足够专注。
它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时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线。
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仪器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她侧过头,看到桃子还在陪护床上熟睡,身体缩成一团,呼吸依旧平稳而绵长。
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窗户关着,门也合着,一切如常。
可她明明感觉到了什么。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这两天连续的担惊受怕和疲惫,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终于开始制造幻觉了。
她缓缓合上眼,重新沉入睡眠。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扇门的外侧,一道漆黑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门边。
那双眼睛透过门缝,在黑暗中看了最后一眼,随即身体如同融化的墨滴一般,无声地向后滑入楼道深处,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里。
走廊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进来,轻轻吹动了一角窗帘。
而病房内的时笙,在无意识的深处,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遥远极模糊的回声——像是谁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低语。
那个声音没有入梦,只是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轻轻荡了一下,便消散在夜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