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时笙是被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唤醒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声音细碎而鲜活,带着城市清晨独有的生命力。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关着,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斜斜地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金色条纹。
她转过头,看到桃子还窝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身上裹着一层薄毯,睡姿不算太安稳,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机还攥在掌心里,大概是昨晚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均匀,脸上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恬静。
时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出声叫醒她。
她重新将视线转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几栋高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清冷而分明。
云层很薄,像被风扯散的棉絮,一层一层地铺在淡蓝色的天幕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
可时笙知道,对她来说,一切都不正常了。
她还在现世。
又过了一夜,她依然躺在这张病床上,面对着这片天花板。
那扇通往兽世的门,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她沉睡时悄然打开。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到那个世界,甚至不知道那扇门还会不会再次打开。
她想到夜祁。
他一定会把每一寸地面都翻遍,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息。
狼族的嗅觉在追踪时是最敏锐的,但若她已经在物理意义上从那个世界消失了,夜祁还能嗅到什么?
他会不会在那条死胡同里一遍遍地徘徊,始终不肯承认线索已经中断了?
她想到白煜。
他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会不会因为连日的搜寻而染上血丝?
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独自站在某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方向,想着她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他那样的人,越是沉默,心里装的东西就越重。
她想到龙垚。
他是最容易被情绪左右的那个——不是说他不够冷静,而是他的感情太过炽烈。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调兵封城的模样,铠甲都来不及换,肩甲上沾着连夜赶路的露水,金色的眼眸里压抑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
他大概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了吧。
她想到凤曦。
他总是最从容的那一个,遇事永远先思后行,用理智包裹所有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的人,当他真正着急的时候,反而比谁都难察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想起凤曦替她碾花时的侧影,那么安静、那么专注——如果她在凤曦面前消失了,他会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等着她回来。
还有玄璟。
蛇族府里的日子,他该怎么熬?
时笙闭上眼,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比担心更沉重,比思念更酸涩。
她明明还活着,却没法告诉他们我没事。
这大概是最折磨人的一种分离了。
笙笙姐?
桃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时的那种含糊和惺忪。
时笙睁开眼,看到桃子正揉着眼睛从陪护床上坐起来,薄毯滑落到腰际,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
你怎么醒这么早?桃子打了个哈欠,趿着拖鞋走过来,俯身看了看时笙的脸,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笙摇了摇头:挺好的,就是醒得早。
桃子点点头,又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确认她面色还好,这才放心地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帮你洗漱吧,然后我去买早饭。
今天早上食堂有小米粥和蒸蛋,你想吃哪个?
小米粥吧。时笙说。
桃子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挤好毛巾,帮她擦了脸和手。
又端来漱口杯,里面插着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嘴边。
时笙配合地张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晨起的干涩。
她想说我自己来,但右手抬了抬,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只动了不到二十度就又落了下去。
她咽下了那句话。
桃子把一切收拾妥当后,换了件外套,叮嘱了她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便快步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时笙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又飘回到最初那个节点。
她是怎么穿越到兽世的?
记忆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纸页,她试图一片片地拼回去——那天她好像是在车上,因为什么事急急忙忙地赶路。
天气好像不太好,路面很滑。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桃子和苏姐跟她说过当时的经过,但那都是她们看到的部分,而她自己在车上的那段时间,却一直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问题的答案,就在那段空白的记忆里。
如果她能看到当时的监控录像呢?
车祸发生的路段,应该是有公共摄像头覆盖的。
她或许能看到自己出事的瞬间,看到车是怎么失控的、又是怎么掉进江里的。
如果穿越的真的存在,那么发生穿越的那一刻,在她这辆车上或周围,也许会有某种异常——电光、光晕、或者别的什么难以解释的痕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她必须看到那段视频。
桃子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一盒是小米粥,一盒是蒸蛋,还附带了一碟酱菜。
她一边把病床的小桌板支起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食堂里今天排队的人多不多、碰到了哪个护工阿姨之类的琐事。
时笙等她忙完坐下来,才开口:桃子,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看到车祸当时的路面监控?
桃子正在给她舀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监控?
笙笙姐你怎么突然想看那个?
就是……时笙想了想,找了个还算合理的说法,我脑子里一直觉得那天的记忆有点模糊,想看看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也许看一遍能想起来什么。
桃子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半晌才说:监控这种东西……我肯定是弄不到的。
不过苏姐应该有关系,她认识的人多,问问看能不能调出来。
那你帮我跟苏姐说一声?
行,我一会儿就给她打电话。桃子把粥碗往时笙面前推了推,不过你得先把饭吃了。
时笙点头,低头慢慢喝粥。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米粒特有的软糯和清香。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看到监控之后要寻找什么。
上午的康复训练照常进行。
桃子推着轮椅带她去康复室,康复师依旧是昨天那位温和的中年女性,今天安排了更多的上肢和核心力量训练。
时笙咬着牙配合,手臂抬高的角度比昨天多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康复师还是认真地做了记录,并给予了鼓励。
进步很明显,康复师说,按照这个速度,两周左右应该可以尝试坐起来更长时间。
两周。
时笙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两周对她来说,太久了。
下午的时间在休息和简单的被动活动中缓慢流过。
桃子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问她想不想喝水、要不要换个姿势。
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白亮渐渐转为午后柔和的金色,又慢慢偏向橘红。
傍晚六点多,病房门被推开,苏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桃子立刻起身让座,苏姐在床边坐下,先打量了时笙一番,确认她气色尚好,才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时笙手里。
监控视频,苏姐说,我托人调了那天的路段录像,截取了你出事前后大概半小时的片段。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时笙,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时笙接过平板,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避开了苏姐的目光:就是……想看看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记忆一直是模糊的,总觉得有些细节没想起来。
苏姐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伸手,在时笙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行,你看吧。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桃子识趣地拉着苏姐到窗边说话,给时笙留出单独的空间。
时笙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平板上那个标注着日期和路名的视频文件。
画面加载出来,是一片灰蒙蒙的、阴天下午的街道。
路面的颜色因为潮湿而显得格外深沉,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晃。
她认出那是城郊的一段公路,车流量不算太大,偶尔有几辆私家车和货车驶过。
她紧盯着屏幕,看着一辆辆车的轮廓在画面中匀速移动。
大约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出现在画面边缘。
时笙屏住了呼吸。
那应该是她的车。
车在画面中平稳地行驶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看着车穿过路口,经过一根路灯杆,然后——在画面拐角处,突然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光斑,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那光斑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她的车前方不远处。
紧接着,她看到那辆车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偏离了原有的轨迹,侧滑着撞向护栏。
然后,画面就断了。
时笙盯着那个光斑消失的位置,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什么?
是光线折射?
是镜头污点?
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倒回去看了三遍。
每一次,那个光斑都出现在同一位置,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瞬间消失。
她放下平板,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不是巧合。
也许她找到了那条缝隙开始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找到它重新出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