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声音传来时,时笙正握着夜祁的手,感受着他指尖那股比从前更加沉厚有力的温度。发布页LtXsfB点¢○㎡
那声呼唤隔着兽皮帘子透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和犹豫:族长夫人,您在吗?
时笙松开夜祁的手,站起身朝洞口走了两步。
凤曦在她身后跟了上来,步伐悄无声息,却恰好在她掀开帘子时站到了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既不会挡着她,又能第一时间应对任何方向的突发情况。
洞外的雪已经停了。
一个狼族兽人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身形结实,肩头落着一层薄雪,脸上带着刚经过一番奔波后的粗重喘气。
他看到时笙出来,立刻低下头行了一礼,双手捧着一件东西往前递。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兽皮,边缘卷曲,被仔细地包了好几层。
时笙接过来,掀开兽皮一角朝里面看了一眼。
兽皮内侧粘着零星几点细碎的粉末,量非常少,几乎只是浮在皮面上的一层薄灰。
但那粉末的质地和气味都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她侧过头,与凤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曦的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时笙太了解他了。
他那双眼睛在目光落在那粉末上的瞬间,瞳仁微微收缩了一瞬,那是一种认出危险的本能反应。
时笙将兽皮重新包好,递到凤曦手中,然后转向那狼族兽人:族长已经醒了,你进去跟他详细说吧。
那兽人显然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涌出惊喜:夜族长醒了?!
他二话不说,快步跟着时笙进了石洞。
帘子在身后落下,洞内的火光映出几个人影。
兽人一进去,目光落在已经坐起身,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夜祁身上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族、族长……
您……您好了?
夜祁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时笙递过来的那块兽皮。
时笙从凤曦手中接过,走到夜祁床边,将兽皮摊开在他面前。
夜祁低头看了一眼那附着在皮面上的零星粉末,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望向那个前来报信的族人。
在哪发现的?夜祁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时笙听得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沉沉暗流。
部落西南角,靠近旧猎道那边的栅栏外侧。
那兽人迅速回答,刚排查到那一带,在雪层下面发现的,只剩这一点了。周围的雪被踩踏过,看不出是多久前撒的。
夜祁沉默了片刻,将兽皮合拢:知道了。
你先去清点一下族人的伤亡情况,重新统计各户可用的御寒物资,天黑之前报给我。
是,族长。
那兽人躬身行礼,退出石洞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夜祁那条明显已经恢复如初的左腿,眼中满是震惊和欣慰。
帘子重新落下,脚步声沿着雪地渐行渐远。
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白煜才走到石床边。
他和夜祁、凤曦三人围着那块摊开的兽皮站成一个半圆,三双眼睛各自看了片刻,然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白煜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凝重:看来这场兽潮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夜祁将兽皮重新包好,揣入怀中:不是巧合。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时笙脸上,这粉末,和白煜你之前查证的那种引发狐族兽潮的药粉,是同一种吗?
白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指尖在兽皮表面极轻地拂过,闭上眼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点了点头:同一种。
虽然残余极少,但气味和能量的残留特征是一致的。
时笙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脊背上的凉意像一根藤蔓般缓缓攀上来。
她看向夜祁,声音尽量稳着,但还是带上了一丝微微的颤:是……玄辰?
他要用同样的手段毁掉狼族?
他是要报仇吗?
夜祁没有否认。
他看着时笙,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像是在替她兜住什么即将掉落的东西:药粉的量不大,说明他手上能用的存量可能已经不多。
但这不代表他只会来这一次。他既然能摸到狼部落的外围,就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这里是不能再待了,族人必须撤离。
凤曦接话,语调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紧迫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这场雪停了之后天还会更冷,药粉在雪下能保存很久,如果他再来还在更隐蔽的位置撒了更多——我们等不起逐寸排查的时间。
越快动身越好。
夜祁松开时笙的手腕,站起身,那条伤腿稳稳地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环顾了一圈石洞,目光在那些他住了多年的石壁和兽皮陈设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撤往哪里?
附近没有现成的可用的据点。
时笙几乎是脱口而出:去兽王城。
三人同时看向她。
狼族部落损失惨重,时笙继续说着,思路在开口的同时越发明晰,眼下根本来不及重新找地方重建,光是御寒物资、伤员安置和防御工事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兽王城虽然离得远,但那里有现成的粮草、住所和守卫。
先让族人们撤过去养精蓄锐,等到开春天暖了再重新寻找新的部落安置点。
白煜听完,略略点了一下头,语气沉静而笃定:可行。
兽王城附近确有闲置的营区和空地,且与王城守军相隔不远。
玄辰若想追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现在手头还剩多少筹码。
凤曦在一旁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时笙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调侃:也好。
这样笙笙就不用总是担心某个人了,更不必大半夜还要——
时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凤曦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然而夜祁已经听到了,他侧过头看向时笙,眉心微微拧起来:你夜里出城了?
时笙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躲了一下他的目光:没有,只是担心你……
什么都不行。
夜祁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带着绝对保护欲的严肃劲儿让时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雪季的夜里,气温骤降,流浪兽和兽潮随时出没,万一出什么意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时笙连忙打断他,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我答应你,以后夜里不乱跑了。
你先安排撤离的事吧,族人们还在等你。
夜祁看了她片刻,确认她不是在敷衍,才松开了那个你要是敢再犯的眼神。
他转头,正色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时笙也跟着动了:我也去帮忙。
白煜伸手拦住了她,动作不重,却恰好挡在了她面前:你留在石洞里。
时笙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在外面目标太明显。白煜说得直白,目光冷静,玄辰既然已经摸到了狼族的地盘上,难保他没有留下眼线。
他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反而可能会提前动手。
凤曦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默契:他说的没错。
你待在洞里,我和白煜去帮夜祁安排撤离事宜。玄辰在暗处,你在石洞里才是最安全的。
时笙看了看白煜,又看了看凤曦,还想说什么。
但她也清楚他们两个说的都是实话。
她若是执意要出去帮忙,反而可能给所有人添麻烦。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到石床边沿,闷声道:我知道了。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白煜多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确实没有偷偷跟出来的打算,才转身走出了石洞。
凤曦紧跟其后,走到洞口时回头朝时笙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只是在说晚饭等我回来。
然后帘子放下,洞内只剩下时笙一个人和那堆还在噼啪燃烧的柴火。
她坐下来,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召集族人的号角声、脚步声和匆忙的交谈声。
寒风偶尔从帘子缝隙中钻进来,带着火堆的气息和远处雪地的冷冽。
她把腿收到石床上,抱着膝盖,望着洞顶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岩壁纹理,默默地把那些名字又念了一遍——夜祁,白煜,凤曦,龙垚,玄璟。
还有玄辰。
她不确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还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