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二姨的摩托车在院坝外头熄了火，突突突的声音一停，就听见屋里头她妈李桂芬的声音传出来。


    “——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人家杜家屁都不放一个，你就这么干坐着？”


    宋小丽心里咯噔一下。又来了。


    她二姨也听见了，拍了拍宋小丽的肩膀，小声说：“你妈又开始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得回去了，你二姨父还在家等我做饭。”说完摩托车一踩油门，跑了。


    宋小丽站在院坝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灯光昏黄，饭桌摆在正中间，上头摆着三碗稀饭、一碟泡菜、一盘炒土豆丝，还有半碗吃剩的豆豉。她爸宋大明坐在桌边，低着头，两只手捧着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一声不吭。她妈李桂芬坐在对面，筷子拿在手里，也不吃饭，就盯着宋大明，那眼神像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妈，我回来了。”宋小丽把包挂在门后，在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稀饭。


    李桂芬转头看她，火力立刻转移：“你还晓得回来？我还以为你跟那杜家小子跑了呢。”


    宋小丽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根泡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她知道这时候接话就是找死，不如低头吃饭。


    但李桂芬的嘴，不接话也能唱一台戏。


    “我跟你说，我今天去赶场碰见王媒婆了。”李桂芬放下筷子，换了个语气，阴阳怪气的，“王媒婆说，杜家那边到现在还没找人合八字，连个口风都没露。你说说，这都谈了快一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这算啥？”


    宋小丽低头扒饭，没吭声。


    “你听见没有？”李桂芬提高了嗓门。


    “听见了。”宋小丽闷闷地应了一声。


    “听见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打算就这么跟他耗着？我跟你说，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再过两年就成了老姑娘，到时候他杜群拍拍屁股找个更年轻的，你咋整？”


    宋大明终于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李桂芬腾地火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宋大明，你这个当爹的就这点本事？闺女的终身大事你屁都不放一个，我在这操碎了心，你让我少说两句？”


    宋大明又缩回去了，端起碗继续喝稀饭，喝得呼噜呼噜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给自己打个洞好钻进去。


    李桂芬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宋小丽，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小丽，不是妈要说你。你自己也得上点心。我跟你说，这十里八村的，谁家谈恋爱不是谈半年就订婚？王家庄的王翠花，人家谈了四个月就定了，年底就过门。你再看看咱们隔壁的张秀英，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满地爬了。你呢？谈了一年，连个准话都没有，杜家那边到底是咋想的？”


    “他说了，等攒够钱就提亲。”宋小丽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攒够钱？攒多少算够？”李桂芬又急了，“三五万也是钱，十万八万也是钱，等他攒够钱，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杜家那个副食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他要是一辈子攒不够，你就等他辈子？”


    “他不是也在努力嘛……”宋小丽咬着筷子，眼圈有点红了。


    李桂芬见女儿要哭，也不忍心再逼，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两口稀饭。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了。


    “我今天还听说了个事儿。”她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隔壁村的刘家，就是开预制板厂那个，托人打听你了。”


    宋小丽猛地抬起头：“妈！”


    “你急啥？我又没答应。”李桂芬白了她一眼，“不过我跟你说，人家刘家的条件可不差。家里有厂子，镇上还有一套房，那小伙子长得也周正，比你那个杜群体面多了。你就不想想，跟着杜群你能有啥？跟着刘家，起码不用下地干活，住楼房开小车。”


    “妈！我跟杜群处得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啥？”宋小丽的眼泪终于下来了，把碗一推，起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李桂芬在后头喊：“说几句你就哭！你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就这么死心眼！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样，早晚得吃亏！”


    宋小丽没理她，啪地关上了房门。


    屋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床边，听着外头她妈还在絮絮叨叨，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你说我这个当妈的容易吗？把她拉扯这么大，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到头来说两句都不行了？”


    “……宋大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闺女在那哭呢，你就知道吃！”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好！跟着杜家能有啥出息？她现在是年轻不懂事，等以后过了苦日子就该怨我了！”


    宋小丽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是她自己洗的，那洗衣粉还是杜群从他们店里拿给她的，说这个牌子的洗完衣服又软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