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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退婚后,我成了饭店老板 > 第23章 碰壁

第23章 碰壁

    天还没亮,杜群就醒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排气扇嗡嗡转了一宿,房间里那股霉味一点没散,反而更浓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打牌的还在嚷嚷,不知是打了一宿还是换了一拨人。窗户外面的霓虹灯终于灭了,灰蒙蒙的晨光从排气扇的缝隙里漏进来。他把手伸进裤衩内侧的暗袋里摸了摸,存折还在,硬硬的,贴着他的大腿根。


    得去找活干。


    他在街边花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站在路牙子上三口两口啃完,噎得直抻脖子。又找公厕用凉水抹了把脸,对着厕所里裂了半边的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那张脸灰扑扑的,眼睛底下两团乌青,颧骨好像比离家时又高了些。他用力搓了搓脸,把脸上的灰尘和疲惫搓掉,深吸一口气,朝劳务市场走去。


    劳务市场在城西一片拆了一半的旧厂房边上,杜群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乌泱泱的一大片,少说有两三百号。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靠在墙根上打盹,有的三五个聚在一起说话,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路边——随时等着有车停下来,车门一开,所有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去。空地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烟味、汗味、劣质白酒味、还有墙角阴沟里泛上来的骚臭味,搅和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杜群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旁边的地上用粉笔写着“力工”“搬运”“装卸”,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被踩花了。他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连块写招牌的纸板都没有,只能干蹲着。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探出头来喊:“要五个工!搬瓷砖!一天三十!”呼啦一下,几十号人围了上去,把面包车堵得水泄不通。杜群挤在人群里,被人推来搡去,胳膊肘撞在别人背上,又被别人的屁股顶回来。他踮着脚尖,把手举得高高的,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壮一点。那胖子站在车门踏板上,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伸手指指点点——“你,你,你,还有你。”手指头在人群上方跳来跳去,像是在菜市场挑萝卜。他的目光扫过杜群的时候,停都没停就跳过去了。


    杜群不死心,往前又挤了一步,把手举得更高。胖子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下一个下一个。发布页LtXsfB点¢○㎡”车门哗啦一声拉上,面包车突突突开走了,留下一股黑烟。被挑中的人欢天喜地地爬上车,没被挑中的人骂骂咧咧地散开,回到各自的角落里继续蹲着。杜群站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旁边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烟:“新来的吧?”杜群没说话。“你这身板不行,太瘦。人家要的是能扛的,你这模样一看就没干过力气活。”杜群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他在副食店守了几年柜台,虽然不胖,但跟周围这些常年卖苦力的人比起来,胳膊细了一圈,肩膀窄了一块。


    一上午,来了三拨招工的。一拨要搬运工,一拨要装卸工,一拨要挖土方的。杜群每次都挤上去,每次都被人挑剩下。有一次一个招工的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眼,杜群赶紧挺起胸膛,那人却转头问旁边的人:“这人能扛几袋?”旁边的老乡瞥了他一眼:“不认得,新面孔。”招工的摇了摇头就走了。


    蹲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杜群去旁边一个推车卖盒饭的大妈那儿花三块钱买了一份。米饭黏糊糊的,菜就一勺土豆丝,土豆丝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盐放少了,淡而无味。他蹲在路牙子上扒饭,旁边几个等活的人也在吃饭,有人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几个人传着喝,一人一口,喝完咂咂嘴,骂两句娘。他们说话的口音南腔北调——有四川的,有河南的,有安徽的,都是离乡背井出来讨生活的。杜群想跟他们搭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闷头扒饭。


    吃完饭,一个穿花衬衫的小年轻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上夹着一个公文包,包上印着“诚信中介”四个字。他蹬着车轮在人群里转了两圈,扯着嗓子喊:“招工招工!电子厂招普工!包吃包住!一个月六百!要十八到三十五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明天就能上班!”


    杜群眼睛一亮,放下饭盒站起来。周围几个等活的人也围了上去,但听到“介绍费两百”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散了。两百块,是扛六天瓷砖的工钱。杜群犹豫了一下,那小年轻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动摇,蹬着车靠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兄弟,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两百块听着不少,但你想想,电子厂一个月六百,包吃包住,干一个月就把介绍费挣回来了,后面全是净赚。比在劳务市场蹲着强多了吧?你今天交了钱,明天就能上班,名额有限,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杜群捏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名片纸质粗糙,印刷歪歪扭扭的,电话是一串座机号。他心里犯嘀咕,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蹲了一上午了,连个正眼都没人给。没学历,没技术,没熟人,连力气都比不过人家,除了走中介这条路,还能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从外套内袋里数出两百块钱,递给了那小年轻。小年轻接过钱,利索地往公文包里一塞,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塞给他,说:“你下午去电子厂门口等着,到了打这个电话。”说完蹬着自行车走了,花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杜群把收据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按照小年轻说的地址找了过去。那地方在城郊,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到了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电子厂,而是一片荒草地,只有一座废弃的仓库戳在那儿,窗户全碎了,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他把收据掏出来,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杜群站在那片荒草地上,手里捏着那张废纸,半天没动。风吹过来,荒草沙沙响,远处城市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在嘲笑他。两百块。他妈在店里站一个月柜台才挣几百块。他爹给人干零活,搬一天砖才挣二十。两百块就这么打了水漂。他把那张收据揉成一团,想扔,又捡回来塞进兜里。不是舍不得那张纸,是要记住这个教训。


    回到劳务市场的时候,下午的人更多了。上午没找到活的人还在蹲着,又新来了几十号人,把空地挤得更满了。空气里的汗味更浓了,混着尘土和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杜群回到自己那个角落,蹲下来,后背靠着墙根。墙上贴满了招工广告,白的红的黄的,一层摞一层,有的已经被撕掉了半边,残破的纸角在风里呼啦呼啦地响。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有的要技术工,有的要熟练工,有的要高中以上学历。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除了称糖果、算账、搬啤酒箱,什么都不会。


    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招工的。这次是个工头,开着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车,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他跳下车,叼着烟,粗声粗气地喊:“工地!要两个小工!一天二十五!管一顿饭!”杜群赶紧站起来,跟另外几十号人一起围了上去。工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伸手点了几个人——“你,你,你……”他点人的时候连看都不看脸,只看肩膀和胳膊。点到杜群的时候,工头的手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干过工地没有?”杜群老实回答:“没有。”“那你来凑什么热闹?”工头把手缩回去,点了一个杜群旁边的人,“你,上车。”那人喜滋滋地爬上皮卡车,杜群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自己能吃苦能学,但话还没出口,皮卡车已经发动了,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杜群回到便民旅社。浑身散了架似的瘫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儿,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黄的颜色。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揉成一团的收据,展开来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在床头柜上。来的时候以为省城遍地黄金,来了一天才知道满地荆棘。不是荆棘不让人走,是荆棘只扎那些没本事的人。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不是宋家那些人的脸,也不是那张欠条上的血指印,而是今天在劳务市场看到的那一双双眼睛——那些蹲在墙根下等活的人的眼睛,麻木的,疲惫的,绝望的,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他们被挑来拣去,被呼来喝去,被坑被宰被晾被赶,然后第二天天不亮又蹲回那个角落里继续等。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从土里刨食的人,以为换一块土就能刨出不一样的命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明天换个劳务市场试试。再不行就去车站扛包,去码头卸货,去菜市场帮人搬菜。只要肯出力,总能找到一碗饭吃。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吃饭花了四块,住宿十五块,被骗了两百块,兜里还剩不到一百块现金。能撑五天。五天之内,必须找到活干,不然连这个发霉的小房间都住不起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又亮起来了,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透过排气扇的缝隙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建筑工地的打桩声,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没有安静过,永远有人在赶路,永远有人在忙碌,永远有人在挣钱。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他妈在灶屋里跟他说的话——“要是混得不好就回来,别死撑着。家里的门,啥时候都给你开着。”他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不,不回去。混不出人样来,死也不回去。那张欠条还在暗袋里揣着,他爹的三万块还在存折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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