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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硬碰硬

    小混混占座的第二天,刘大伟换了打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回不是偷偷摸摸地派人来占座,而是光明正大地找茬。上午十点,杜群正在后厨备料,阿贵蹲在水池边削土豆,小方在堂前擦桌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不是汽车喇叭,是那种手持扩音喇叭,声音又尖又炸,像用指甲刮铁皮:“杜家菜馆!使用劣质地沟油!后厨老鼠满地跑!卫生条件极差!大家不要去吃!”


    杜群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走到门口。一个穿花衬衫的瘦高个正举着喇叭对着店门喊,旁边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手里拎着一桶泔水——黑乎乎的,漂着烂菜叶和馊饭粒,酸臭味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瘦高个看见杜群出来,喇叭举得更高了,唾沫星子喷在喇叭口上:“杜家菜馆用地沟油!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家黑店!”


    街坊们被这动静惊动了。理发店老师傅推开玻璃门,手里还拿着推子,推子上沾着碎头发。修鞋摊老孙站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楼上吴老太推开窗户,竹拐杖搁在窗台上。菜市场那边有几个刚收摊的小贩也围过来看热闹,手里还拎着没卖完的菜筐。


    杜群没动手。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瘦高个。“你说我用地沟油,证据呢?”


    “证据?你那后厨敢让人进去看吗?敢吗!”瘦高个把喇叭往杜群脸上一指,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杜群脸上。


    杜群侧身让开门口。“随便看。灶台、案板、油壶、调料架,随便看。要是找出一滴地沟油,我今天就摘招牌。要是找不出来,你把那桶泔水喝下去。”


    瘦高个一愣,显然没想到杜群会直接让他进去。他回头看了那两个彪形大汉一眼,那俩人也面面相觑。他们手里拎着的泔水桶本来是想趁乱泼在店门口恶心人的,现在倒成了烫手山芋。周围街坊越围越多,菜市场的小贩、理发店的顾客、修鞋的客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发布页Ltxsdz…℃〇M有人在人群后面喊:“进去看啊!不敢了?”又有人说:“老杜家做菜我们都看着呢,地沟油?他家油壶比我家饭碗还干净!”


    瘦高个脸色变了好几变,把喇叭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朝两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想溜。杜群没拦他们,只是在他们身后说了一句:“回去跟刘大伟说,下次换点新鲜的。这招儿我见过。”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街坊们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个买菜的大姐朝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但杜群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下午,刘大伟亲自来了。不是来道歉,是来下最后通牒。他挺着大肚子跨进店门,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保镖,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在太阳底下反光。店里正在歇业备料,阿贵和小方在擦桌子,王秀英在收钱台前算账,苏静刚下班过来,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


    “杜老板,聊聊?”刘大伟往堂前一张空桌旁一坐,翘起二郎腿,皮鞋擦得锃亮。他的目光在墙上那张手写菜单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杜群从灶台边走过来,围裙上还溅着刚才炒菜崩出来的红油。“刘老板有话直说。”他在刘大伟对面坐下,没倒茶。


    “行,那我就直说了。”刘大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我看上你这家店了。两万块,你把店转给我。你那个炮鱼杂的方子,我也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菜市场买棵白菜,“这条街上,你那炮鱼杂一天限量二十份,客人都被你勾跑了。你卖给我,我给你两万块,你拿着钱去别的地方再开一家,咱们都好说。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杜群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怎么,两万还嫌少?”刘大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杜老板,我这是看得起你。你这破店,五张桌子起家,装修连个像样的吊灯都没有,墙还是自己刷的,门口连个空调都装不起。我给你两万,已经是——”


    杜群的手指头停了。“刘大伟,你听好了。”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店,不卖。这方子,也不卖。你搞打折促销,我陪你。你搞传单拉客,我陪你。你搞小混混占座,我陪你。但你要买我的店——你不是在谈生意,你是在找死。我杜群两年前从老家出来,兜里揣着我爹的三万块存折,还欠着宋家两万块欠条,蹬过三轮车,卖过盒饭,在工地被黑中介骗过两百块钱,在出租屋里累到吐过血。你猜我为啥没倒下?”


    刘大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不怕输的。你不一样——你有店,有装修,有后台,有你姐夫罩着。你敢跟我赌吗?你输了,什么都没了。我输了,大不了回去蹬三轮。”杜群坐回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着刘大伟,“要赌,我奉陪。”


    刘大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穿解放鞋、袖口磨毛了的年轻人,跟他以前遇到的对手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硬气,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被生活熬透了之后才有的沉。他不怕输,因为他已经输过最惨的一次。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晃。“行,那就走着瞧。”


    当天傍晚,赵云强带着人过来了。他推开店门,身上的防水裤还在滴水,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鱼鳞。他刚才在市场上杀鱼,阿贵骑车过来报的信。他把刮鳞刀往水池里一扔,拉了张板凳坐下,把胳膊上的鱼鳞蹭掉,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白开。“听说刘大伟来了?这事我来处理。”


    苏静放下手里的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站起来走到赵云强面前,声音还是一贯的低而清晰:“赵哥,别在店里动手。他巴不得你动手——你一动手,派出所来了,工商来了,他姐夫随便找个人一查,这店就得关门。咱们在这儿是瓷器,他在地上是瓦片。瓷器不跟瓦片碰。我去谈。”


    赵云强端着搪瓷缸子,看了她一眼。他见过这姑娘跟批发商讨价还价的样子——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拿数据和条款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他把缸子搁在桌上,说:“你会谈判?”


    “我是干会计的。”苏静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谈判跟做账一样——把账算清楚,把底线守住,把对方的底牌摸透,剩下的就是比耐心。”


    第二天上午,苏静去了蜀味轩。她穿着那件藏蓝色呢子短大衣,黑裤子,低跟皮鞋,头回进蜀味轩时也是这身。跟她头一次来店里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头发齐肩,没烫没染,拿黑发夹别在耳后。蜀味轩的门童帮她拉开门,她朝对方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她在蜀味轩坐了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杜群在店门口等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手里还攥着锅铲,铲子上沾着没来得及洗干净的酱汁。他把锅铲往围裙兜里一插,问她谈得怎么样。苏静说:“他把传单收了。以后不会来店里找茬了。”杜群问她怎么谈的,她顿了顿,说:“我跟他说——你要的是这条街上的生意,不是这条街上的仇人。”


    “就这?”


    “不止。还给他看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静没回答,只是嘴角翘了一下,推开门进了店。杜群跟在她身后追问,她说“月底盘账时你就知道了”,然后坐回她的小板凳上,拿起还没择完的豆角。那天苏静从蜀味轩出来时夹在公文包里的那份蓝色文件夹,杜群是在两个月后翻找国税局的税务登记回执时才发现——是一份由国税局稽查科签章的行业联合检查通知草案,草案落款处压着苏静公司老总陈建国的私人印章。他在那几页纸上看到了辖区内几家重点餐饮企业的名字,“蜀味轩”被红色铅笔画了个圈,旁边标注着“价格异常+业内投诉”。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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