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那天,天正下着细雨,绵绵密密的,把红星路的梧桐树浇得湿漉漉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巷口那只野猫缩在垃圾桶底下躲雨,眯着眼打量杜群从黑色帕萨特上下来,绿眼睛里透着一股“你又回来了”的漠然。
杜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酒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杜家酒楼”的招牌看了很久。雨丝打在鎏金大字上,顺着笔画往下淌,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五家分店,年利润破百万,村里修了路,爹妈在老家扬眉吐气,宋家彻底成了笑话。他用了几年时间,从一个在出租屋里累到吐血的盒饭摊主,变成了省城餐饮圈里谁都认得的人物。
但不够。他在聚贤楼请客那天,村长老周端着酒杯说“杜群是咱村最有出息的”,赵大爷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杜养了个好儿子”。他端着酒杯笑,心里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不满足——是这些夸赞来得太晚了。他在茶馆里被逼着写欠条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句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现在他发达了,所有人都说他有出息。这种迟来的认可像一盘回锅热了太多次的菜,闻着香,吃到嘴里却不是那个味。
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收钱台上,对苏静说了句:“我想把公司做大。”
苏静正把老家的土特产往柜子里收,腊肉香肠干木耳摆了半个收钱台,头也没抬:“多大?”
“多元化。不光做家常菜,还要做高端餐饮、快餐连锁、食品加工。把杜氏餐饮从单一品牌做成餐饮集团。”
苏静手里的腊肉停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看着杜群——他站在财务室的软木板前,手指头戳着那张省城地图,从红星路开始往外划圈,圈越画越大,越画越远。他眼睛里有光,但那光跟当年在盒饭店灶台前炒出第一锅红烧肉时不太一样——那时候是灶火映在脸上的暖光,现在是野心烧起来的火光。
接下来一段日子,杜群开始频繁出入各种投资洽谈会。他在省城餐饮圈里已经有了名号,不需要像当年蹬三轮时那样到处求人。苏静帮他把杜氏餐饮的财务报表整理成投资手册——年利润、毛利率、翻台率、加盟商续约率,每一项数据都拿得出手。投资圈的人看了这份手册都夸他底子扎实,说这样的标的在省城不多见。但苏静只在财务室对杜群一个人说过另外半句:“底子扎实,不代表可以随便铺摊子。五家分店的财务模型是经过市场验证的,多元化要投多少钱、回报周期多长、风险敞口多大,这些都需要数据支撑。你有数据吗?”
杜群没要数据。他带回来越来越多的人和名片,堆在收钱台上厚厚一沓。有做高端餐饮的、有做食品加工的、有做快餐连锁的。他开始跟苏静描述一幅宏大蓝图:拿下城南那栋闲置的商业楼,一楼做高端私房菜,二楼做杜氏快餐旗舰店,后面建食品加工车间,把老杜红烧肉做成真空包装卖进超市。
苏静听了,放下手里的计算器,问了一句:“高端私房菜要投多少?快餐连锁要烧多少钱?食品加工的资质和设备要多少钱?三个项目同时铺开,现金流够不够撑到盈利期?”
杜群说她在财务室待久了太保守。
苏静说不是保守,是数据不够。“我对你没有意见,但对数据有要求。拿不出可行性分析,我不会批。”
赵云强在水产市场听到些风声,蹬着三轮车来送鱼时在灶台边跟阿贵嘀咕了几句。阿贵说杜哥最近天天出去谈项目,灶台上的事全甩给他和老李了。赵云强想了想,把刮鳞刀往水池里一扔,上楼去了财务室。他在财务室门口站了片刻,隔着半掩的门看见苏静正对着一桌子的项目计划书按计算器,眉头锁得比当年在批发市场跟秃顶男人砍价时还紧。他本想推门进去说两句——说杜群当年在出租屋里怎么一分一毛地攒钱,说开第一家分店时怎么蹲在百花巷盯后厨盯了大半个月,说那句“好菜刀不是砸出来的,是一下一上磨出来的”——但看见苏静面前那盏台灯下厚厚一沓被标注过的文件,他把话咽回去了,悄悄下楼,跟阿贵说了句:“别操心了,老板娘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