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启的手机打不通了。发布页Ltxsdz…℃〇M杜群最开始没当回事。海鲜酒楼装修进入收尾阶段,工地上的事千头万绪,李总平时也经常不接电话——开会、谈事、飞机上,哪样都能成为理由。他隔了大半个钟头又拨了一次,听筒里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放下手机,继续跟装修队确认水晶吊灯的安装高度。下午拨了不知多少次,全是关机。他心里那根弦开始慢慢绷紧。晚上收工后他开车去李明启住的酒店式公寓,前台说李先生几天前就退了房,行李箱是提前一天让保洁帮忙拎下来的,走的时候连门卡都没还。
杜群站在酒店大堂里,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李明启吃饭,那人端起酒杯时杯沿刻意压低了半寸,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尊重。他跑回车里,发动引擎,帕萨特在夜色里轰鸣着冲向城东那家私人会所。会所门口的复古铜灯还亮着,他抬手叩门,叩了十几下,没人应。透过门缝往里看,走廊里地毯卷起来堆在墙角,水晶吊灯熄了,只剩一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泛着惨淡的绿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塞了张名片,名片上印着“杜氏餐饮有限公司董事长”,烫金字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就被吞没了。
他又拨周鸿的电话。关机。再拨黄志国的电话。关机。这三个号码他存了这么久,从来没同时打不通。
最后一丝侥幸是海鲜酒楼。他抱着侥幸开车赶到市中心那栋商业楼,远远看见楼下围了一群人,仰着头往上看。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腿有些发软。走到大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白纸黑字,鲜红的公章。封条上写着查封原因——该项目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债权人已联合起诉,所有资产冻结。他用手指头摸了摸那个公章,印泥还没全干,蹭在指腹上,像那年按在欠条上的血印。
围观的工人里有他认识的,是上周刚进场铺地砖的老吴。老吴说李总欠了外面几百万赌债,拿这个项目的投资款去填窟窿,人早跑没影了,听说去了境外。杜群站在封条前面,水晶吊灯还吊在半空中,塑料保护膜没拆,上面落了一层灰。大理石地面刚铺好,缝隙里的填缝剂还没干透。这些全是他抵押了五家店、两套房换来的——现在成了一堆贴了封条的水泥和玻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方向盘被攥得发烫,他把额头抵在喇叭上,喇叭没响。引擎没发动,车灯没开,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跟当年在茶馆里写欠条时一模一样。
后半夜他回到红星路。酒楼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灶台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苏静坐在收钱台后面翻报表,铅笔别在耳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下铅笔,把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开火,给他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个溏心,一个全熟。面端到他面前,热气腾腾的,她说:“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杜群看着那碗面。荷包蛋的溏心蛋黄颤颤巍巍地晃着,酱汁沿着蛋白边缘渗进面条里。他想起几年前苏静第一次来店里,也是夜深了,也是菜卖完了,他给她下了碗面,也是卧了荷包蛋。那时候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女人加班到九点多没吃饭,食堂早关门了。现在轮到她给他下面。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没送到嘴里,又放下了。他哑着嗓子说,五家店,两套房,全没了。苏静在他对面坐下,把搪瓷缸子推到他手边,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平稳稳:“房产抵押合同我复印了一份给律师,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函我也留了底。封条贴的是酒楼,不是你的灶台。只要灶台还在,就能从头再来。”
杜群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把那份溅了酒印子的项目风险分析报告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纸页被折叠得起了毛边,苏静用铅笔圈出的“关联交易”“股权质押”“民间借贷”几个词旁边,她打了三个感叹号。他哑着嗓子说:“报告我看完了。你说得对,每一步都算到了——只有我没算到。”苏静把报告接过去搁在收钱台上,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是拿过他的搪瓷缸子去灶台边倒了杯温水,搁在他手边。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玻璃门落在地上,月亮门那头传来阿贵磨刀的沙沙声。那把菜刀跟了他们好多年,刀身磨得只剩窄窄一条,刃口在暗处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