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手里拿着两份合同。


    杜群是在后厨听见脚步声的。那脚步声他太熟了——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左脚比右脚轻半寸，节奏不快不慢，跟当年她第一次来店里吃面时一模一样。他把钢丝球往水池里一扔，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三步并两步跑出去。苏静站在收钱台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蹭了一小块灰，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还是那么稳——不是不累，是累也不肯倒。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整天——菜市场、百花巷、出租屋，连车站都去了。你手机打不通，发夹也没戴，我以为你……”杜群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以为我走了？”苏静把两份合同轻轻搁在收钱台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我回了一趟贸易公司。发布页Ltxsdz…℃〇M去找陈总——我以前的老领导。他在贸易公司做了十几年的总经理，当年我辞职跟你开酒楼，他说随时欢迎我回去。今天我去求他，不是求他给我一份工作，是求他给杜氏餐饮一个机会。”


    她翻开合同。纸页上密密麻麻印着条款，最后一页盖着鲜红的公章——那是贸易公司食堂的食材供应合同，品种不多，米面粮油、肉禽蛋奶、蔬菜干货，每样都列得清清楚楚。供货量不大，但结款周期短，每月一结，足够支撑一个小型配送点运转起来。“我跟他说，杜氏餐饮现在只剩一张执照和一间空店，但我们的供应链还在——赵云强的水产、老赵的粮油、菜市场的蔬菜渠道，这些关系全在。我让他把这单生意交给我，价格比市价低一成，品质按我们酒楼当年的标准。”


    “他答应了？”杜群拿起合同，手指头微微发抖。


    “答应了。他说，苏静，你当年辞职的时候我给你留了门，现在你回来，这门我还给你开着。他还说你们杜氏餐饮的事他在报纸上看过，说你要是能挺过这关，将来他公司的年会宴请还找你做。”苏静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是一份租赁合同，地址在水产市场旁边那条巷子里，就是当年杜群开第一家盒饭店的那条街。门面不大，月租便宜，押一付一。“这家店面是老胡车行旁边那间空置的仓库改的。老胡帮忙跟房东谈的价。咱们不做堂食，专做食材配送。给贸易公司食堂供货只是第一单，等配送跑顺了，咱慢慢把周边的小餐馆、工地食堂、学校食堂都做起来。”


    杜群看着那两份合同。公章鲜红，跟她那年帮他理账时在记账本上画的表格线一样，横平竖直，一丝不苟。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出租屋门槛上捡到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她用铅笔写的字还清清楚楚——灶台还在，人还在，天塌不下来。她不是走了——她是去给他探路。


    “静儿，我……”


    “别说。”苏静把计算器拿过来，翻开记账本新的一页，把合同上的供货清单逐项录入，“咱们从头来过。当年你从盒饭摊起步，我从贸易公司辞职帮你管账。现在不过是把路重走一遍。难是难了点，但只要第一张单子跑顺了，第二张就能续上。我算过，这个配送点的初始投入用云强那笔钱刚好够，运转起来以后第一个月就能打平。”


    杜群没再说话。他起身走到灶台前开火，铁锅烧热，下油，下五花肉。滋啦一声白烟腾起。他拿锅铲翻了几下，从泡菜坛子里夹了碟泡萝卜丝，又把昨晚剩的酸萝卜老鸭汤热了一碗。苏静在收钱台前低头算账，铅笔别回耳后。王秀英从阁楼窗户探出头，看见苏静坐在紫红色软垫椅上，又把头缩回去了。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巷口那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蹲在酒楼门口舔爪子，绿眼睛往灯火通明的堂前看了一眼，又阖上了。杜群把菜端到苏静面前，说先吃饭。苏静摘下眼镜搁在合同旁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