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的军装同样破烂不堪，手里的步枪因连日潮湿早已锈迹斑斑，没有枪油保养，也无暇修整。发布页Ltxsdz…℃〇M不少弟兄干脆把步枪当棍棒，拼刺刀时硬砸硬捅，冒险去抢日军三八式更是九死一生。唯有石头的轻机枪保养得当，已换过三根枪管，依旧火力稳定，这成了孟玉虎心底仅存的一丝慰藉。


    此时，身边能战的弟兄已不足百人。


    终于，十五师的部队赶来接防一段阵地，一群人跟叫花子似的撤下阵地，刚到临时安置点，便一个个倒头就睡，实在是累到了极点。


    孟玉虎几天几夜没合眼，这一睡更是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老抠背着连队的花名册和文件，走路都带着几分得意洋洋。如今他腰里别着孟玉虎配给他的驳壳枪——那可是正经军官才有的家伙事儿，人也临时被提为司务长，好歹算个官儿，心里别提多风光。


    身上挂着七零八碎捡来的战利品：鬼子的铁皮饭盒、武装带、子弹盒，还捡了一把日军尉官的指挥刀别在腰上，浑身上下叮铃当啷，活像个移动杂货摊。


    有老兵笑着打趣：“怪不得都说你是捡破烂的，今儿一看，真是名不虚传。”


    老抠也不恼，反倒凑过去嘿嘿一笑：“兄弟，你身上有啥好玩意不？咱可以换换。”


    那老兵摸了摸口袋：“鬼子军票要不要？”


    老抠当即白了他一眼：“我要这破纸片子去哪花？别的有没有？”


    老兵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我这儿有块鬼子的手表，还挺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你拿什么换？”


    老抠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枚金溜子：“这个咋样？”


    老兵撇了撇嘴：“你少糊弄人，你这金溜子才多大点儿？我这手表可是好东西。”


    老抠眼珠一转，咬了咬牙：“这可不是给我自己换的。你没见咱团长的怀表早被炸烂了？我是给团长换的。”


    老兵瞥了眼沉睡不醒的孟玉虎，松了口：“行吧。不过你还有别的东西没？”


    老抠心疼得龇牙，从挎包里又摸出一罐日本牛肉罐头：“就这一罐了，多的没有。”


    老兵眼睛一亮，立马把手表塞到老抠手里，伸手就抢过罐头，摸出刺刀“嗤啦”一下划开铁皮，张嘴就吃。


    旁边几个老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老七，别吃独食啊！给兄弟们也尝一口！”


    老七狼吞虎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不行不行，就这么点儿，这是我换的！”


    旁边几个老兵早就馋得咽口水，见状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将老七死死摁在地上，七手八脚就抢起了罐头。


    老七急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红着眼，眼睁睁看着半罐仅剩的牛肉罐头被众人分抢一空，几口就吞进了肚里。


    他气得满脸通红，爬起来就对着那群老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就知道抢老子的！老抠手里还有好东西，有本事跟他换去啊！”


    这话一出，几个老兵瞬间转头，饿狼般的目光齐刷刷盯向老抠，一步步围了上来。


    老抠心里一紧，连忙往后退，脸色都变了，急忙摆手呵斥：“别听他胡咧咧！我就那最后一罐，早没了！你们可不许胡来！”


    他下意识挺直身子，拍了拍背上的文件袋，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可是团长交给我的花名册、机密文件，你们要是敢碰，万一弄坏了半张纸，等团长醒了，非一枪崩了你们不可！你们也瞧瞧，团长这几天几夜没合眼，刚睡踏实，要是把他吵醒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围上来的老兵们对视一眼，想起孟玉虎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狠劲，又看了看一旁沉睡的孟玉虎，终究是不敢造次，悻悻地收了手。


    有人咬牙低声撂下一句：“好你个老抠，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这时一名传令兵大步冲来，高声喊道：“孟玉虎孟团长何在？”


    熟睡中的孟玉虎猛地翻身站起，揉了揉眼睛，立刻应声：“我在！”


    传令兵上前“啪”地敬了个军礼，大声传达：“朱旅长命令，你部即刻前往领取补充兵员，随后立即开赴刘行一带，接替二团一营阵地！”


    孟玉虎接过命令，从公文包掏出钢笔签下名字，随即问道：“补充兵员在何处？”


    传令兵抬手一指，只见一群穿着地方保安团制服的士兵正候在一旁。新兵训导处的吕处长朝他招了招手，孟玉虎快步上前。


    “孟团长，这近三百名弟兄，是拨给你们的补充兵。”


    孟玉虎扫了一眼，这些人手里武器杂乱，神色慌张，心里暗暗一叹，只道：“有劳吕处长。”


    此刻军情紧急，无暇多言。签完手续，他回身对着新兵大吼：“兄弟们，即刻跟我出发！”


    部队连日奔波，疲于奔命。


    直到11月8日深夜，孟玉虎身边仅剩不足百人。忽然间枪炮声四面炸响，阵地上一片混乱，溃兵四处乱窜，有人嘶声大喊：“完了！鬼子抄后路了！”


    “快跑啊！上面已经下令撤退了！”


    补充来的新兵早已军心涣散，纷纷丢枪溃逃。日军小股部队已然穿插迂回过来，只有原先老三营的二十多名老兵，依旧死死围在孟玉虎身旁。


    老抠、半仙几人脸色煞白，急声问道：“长官，现在怎么办？”


    孟玉虎牙关一咬：“向西走！长官们必定是向南京方向撤退，我们往西突围！”


    一行人迅速检查装备，当即向西冲杀。


    慌乱中的散兵见他们队形整齐、人数不少，也纷纷跟了上来。东北军、桂军、粤军的溃兵越聚越多，转眼竟汇成四五百人的队伍。几股前来穿插的日军见他们人多势众，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


    不过日军的炮火骤然倾泻而来，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人应声倒地，便再也没能爬起来。众人一口气狂奔二十多里，身后的枪炮声才总算渐渐稀疏。回头望去，四下全是失魂落魄的溃兵，乱糟糟的不知所属。一群人早已喘得如同拉风箱，有人跑着跑着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栽倒在地，就此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