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也喘得胸口发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边的人纷纷效仿,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休息半晌,孟玉虎对老抠说道:“清点一下,咱们还剩多少兄弟。”
老抠如今是他的临时副官,挣扎着爬起身,身上破烂的装具叮当作响。他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回来时苦着脸道:“团长,连同您在内,老三营的弟兄,就剩二十一个了。”
孟玉虎牙关一紧,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扫过,骤然发现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有人看见铁蛋子没有?”
一旁的半仙喘得粗气连连,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别找了团长,快冲出阵地那会儿,他先中了流弹,紧跟着又一发炮弹砸在旁边……怕是已经没了。生死有命,您节哀。”
孟玉虎眼眶瞬间红了。
铁蛋子跟在他身边快十年,两人是同一个村子被抓来的壮丁,一路相依为命,如今却永远留在了淞沪战场上。
可悲痛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后方又冲来一群溃兵,扯着嗓子嘶吼:“快跑!鬼子追上来了!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
原本瘫在地上的溃兵闻声,顿时如同惊弓之鸟,纷纷爬起来往南京方向狂奔。有伤兵被同伴架着,也一瘸一拐艰难挪动。
老三营二十多个老兵聚拢在一起,目光齐刷刷落在孟玉虎身上。
孟玉虎深深望了一眼北方硝烟未散的方向,咬牙狠声道:“走!生死有命,继续往南京撤!”
众人起身,搀扶着受伤的二蛋前行。二蛋一只胳膊吊在胸前,肩膀被三八式子弹洞穿,小臂又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脸上也留着一道狰狞的划伤,险些削掉鼻子。
老抠嘴闲不住,还不忘打趣:“二蛋,你外号叫鬣狗,这鼻子要是真被削了,可就成没鼻子鬣狗了。发布页Ltxsdz…℃〇M”
二蛋狠狠瞪了他一眼,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半仙手指不停掐算,愁眉苦脸地念叨:“还好还好,三清老祖保佑,西面暂时没鬼子……”
石头始终一言不发,扛着他那挺 ZB26 轻机枪,只是弹匣里的子弹,早已所剩无几。
路上的溃兵越聚越多,人人衣衫破烂不堪,头发胡子乱糟糟纠缠在一起,脸上糊着厚厚一层污垢,一眼看去,全然是兵败逃亡的狼狈模样。
孟玉虎一行二十几人凑成一小队,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二蛋失血过多,早已昏沉无力,弟兄们只好就地砍了树枝扎出一副简易担架,几人轮换着抬他赶路。可连日缺粮,饥饿早已磨垮了众人的身子,每走几步便大口喘着粗气,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栽倒。
半仙挪到老抠身边,压低声音急道:“老抠,身上还有吃的没?匀点出来垫垫肚子。”
老抠苦着脸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无奈:“半仙,你这话说的,方才最后一点炒面早分光了,我还能凭空变吃食不成?我又不是孙猴子,哪有无中生有的本事。”
半仙重重叹了口气,眼珠滴溜溜扫过大路上络绎不绝的逃难百姓,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孟玉虎,忧心忡忡开口:“长官,要是咱们大部队没撤往南京,咱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孟玉虎脚下未停,神色木然,声音低沉:“南京是国都,师长他们定然会往那里集结。眼下鬼子已经抄断后方退路,除了往南去南京,别无去处。”
半仙指尖不停搓捻,嘴里小声嘀咕:“可南京,也未必是安稳地界啊。”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飞机轰鸣声。孟玉虎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喊:“快找掩体隐蔽!是鬼子飞机!”
沿路其余溃兵闻声,慌忙四散冲往道路两侧农田,贴着田埂趴伏在地。孟玉虎挥舞手臂高声呼喊,催促众人藏好。
可路上逃难百姓数量众多,寻常百姓哪里见过战机扫射的阵仗,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
日军战机低空呼啸而至,飞行员一眼就锁定了路上扎堆的人群,机载机枪当即喷出密集火舌,子弹横扫而下,顷刻之间血肉横飞,哀嚎遍地。
石头见状,猛地端起手中ZB26轻机枪就要对空还击,可他枪膛里仅剩不足十发子弹。眼睁睁看着战机掠过头顶飞向远处,他只能无力垂落枪口,满心憋屈。
谁都没料到,那鬼子飞行员并未就此离去,飞到前路尽头猛地掉头,压低机头再度折返回来。石头咬牙再次端起轻机枪,正要抬手瞄准。
孟玉虎陡然厉声喝止:“别开枪!你根本打不中飞机!一旦激怒鬼子不肯离去,只会让所有人徒增伤亡!”
石头死死攥着枪身,满心憋屈无处发泄,狠狠啐了一口,低声怒骂:“王八羔子!”
半空之中,日军战机反复俯冲扫射,直到打光了机载机枪所有子弹。飞行员俯瞰着地面一片狼藉的惨状,发出一阵猖狂怪笑,才驾驶战机扬长而去。
轰鸣声彻底远去,硝烟渐渐飘散。孟玉虎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整条道路。遍地狼藉,随处都是中弹倒地的溃兵伤员,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还有受惊百姓的痛哭哭喊,满目疮痍,惨不忍睹。他望着眼前这幅人间惨状,满心无力与沉痛,颓然抬手重重挥了挥,胸中满是压抑与悲愤。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时,眼尖的老抠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边,一辆翻倒的马车歪斜在地。拉车的老马早已被飞机机枪扫射毙命,瘫倒在一旁,马车的主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不见踪影。
老抠瞬间面露喜色,高声喊道:“快!过去割马肉!”
一旁的老刀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立刻从地上爬起。胡子等几名老兵也纷纷起身,快步朝着马车方向冲去。老抠伸手从孟玉虎后背抽出那柄厚重的大砍刀,紧随众人冲了过去。
一行人赶到老马尸体旁,二话不说,挥刀就开始分割马肉。老刀最为利索,他入伍前本是屠夫,深谙分割皮肉的门道。只见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牛耳尖刀,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割下一块十几斤重的马肉。血水顺着肉块不断往下滴落,沾染了满身血污,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快速割取肉食。
不远处散落的溃兵见状也反应过来,纷纷争先恐后冲了过来,有人攥着刺刀,一边往前挤一边大喊:“兄弟们让让!我们也割一点充饥!”
孟玉虎没有上前争抢,自顾自守在担架旁,低头照看依旧虚弱的二蛋。
此时的二蛋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老抠一行人提着新鲜的马肉折返回来,人人身上都沾着血污,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长官,快走!咱们去河边处理!”
众人立刻抬起担架上的二蛋,快步走到附近的河边。清冷的河水冲刷着鲜红的马肉,洗去表面的血污与尘土。兄弟们摘下头上的钢盔,搭建出简易的临时火灶,捡拾枯枝堆在下方。
老刀将洗净的马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尽数放进钢盔之中。几名兄弟点燃枯枝,跳动的火苗缓缓舔舐着钢盔底部。
所有人围成一圈,死死盯着钢盔里渐渐翻滚升温的肉汤,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散开来,人人饥肠辘辘,眼巴巴望着沸腾的汤水,忍不住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一旁的老抠见状出声呵斥:“别一个个傻等着!赶紧再去周边挖点野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