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抠把那条烟放在办公桌上，开口说道：“长官，这是半仙孝敬您的。发布页LtXsfB点￠○㎡他忙着送货脱不开身，托我带句话，等到正月初二，他想请这帮老弟兄聚一聚。”
孟玉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老抠看了一眼林英，笑着邀约：“林中尉，今晚就别走了。我们的伙食比不上军统，不过今晚有肉菜。”
孟玉虎也随口劝道：“留下来吃饭吧。”
林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那我就尝尝你们饭菜的味道。”
老抠笑道：“我这就去让老崔再加两个菜。”说完出门，轻轻关上了屋门。
林英摘下手套，解开大衣，坐到火炉边。孟玉虎伸手接过大衣，挂在了衣架上面。
孟玉虎提起暖壶，烫了烫搪瓷缸，倒满热水，递了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英伸手接过，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孟玉虎一时无话，只好随口闲谈：“林小姐，府上是哪里？大年回不去家乡，家里人定然牵挂。”
林英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长叹一声：“我老家在苏州。日寇攻破苏州城时，我正在上海读书，家中亲人尽数遇害。走投无路之下，我加入军统，跟着恩师彭玉海主任辗转来到河南。”
几句话说完，她眼圈微微泛红。
孟玉虎长叹一声：“原来你也是苦命之人。”
林英抬手拭去眼角水汽，脸颊微红，反问：“孟大哥，难道你家中也没有亲人了？”
孟玉虎缓缓点头：“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大哥早年被抓壮丁，自此杳无音讯，多半早已不在人世。我离家的时候，小妹被地主家抓去放羊，往后再也没有半点消息。发布页LtXsfB点￠○㎡”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沉寂。
这还是二人头一回聊起家事。
林英心里想问孟玉虎是否成家，话到嘴边，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这段日子她暗中留意，早就看出孟玉虎孤身一人。她也曾旁敲侧击向营里老兵打探过，只听众人提起，从前有个女护士，和孟玉虎交情匪浅，后来随着部队开拔，从此断了音讯。
她正要鼓起勇气吐露心意，桌上的电话骤然叮铃铃响了。
孟玉虎快步上前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
听筒里传来李金娥的声音：“虎子，是我，赶紧来家里吃饭。”
孟玉虎连忙推辞：“姐，我今天过不去，营里来了客人。”
李金娥来了兴致：“来的是谁？”
孟玉虎侧目看了一眼林英：“是林英中尉。”
李金娥当即开口：“那就一同过来！我炖了鸡，还备好了鱼，军营里能吃上什么像样饭菜？”
紧接着她压低声音笑道，“我早就看明白了，这位林姑娘对你有心，你把人带过来，我好好问问她的家世底细。”
孟玉虎霎时间满脸通红，局促地推脱：“姐，实在不妥。”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莫非还要我亲自登门去请？把电话递给林小姐。”
孟玉虎无可奈何，深知姐姐性子泼辣执拗，只能苦笑着举起话筒：“林小姐，我姐姐想和你聊几句。”
林英知道对方是张德柱处长的夫人，连忙起身接过听筒，轻声问好：“张太太您好，我是林英。”
“林姑娘，别在营房凑合吃饭了，到家里来。”
林英不好意思地婉言谢绝：“多谢太太盛情，我就不登门打扰了。”
“难不成非要我亲自去接你们？抓紧动身，军营的饭菜哪天都能吃。”话音一落，李金娥干脆挂断了电话。
林英放下听筒，神色局促：“这样贸然上门，实在不妥。”
孟玉虎走到衣架取下她的大衣，笑着劝解：“走吧，我姐姐向来性子直爽，你若是不去，她等会儿真会亲自跑过来。”
“那只好叨扰了。”
孟玉虎伸手替她披上外衣，二人距离挨得极近，林英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两人并肩走出营房，小四快步跟了上来。孟玉虎摆了摆手：“不用跟着了，回去转告司务长，我去张处长家中赴宴。”
小四应声退下。
前几日刚下过大雪，路面的积雪还没消融干净。孟玉虎抬眼望去，路边临时搭起的棚户人声嘈杂。逃难的流民有一部分投奔了亲友，剩下的依旧滞留在此处。眼近年关，救济署下发了一批粮食，虽说只是杯水车薪，日子终究比从前好过几分。路上衣衫褴褛的灾民频频伸手乞讨，可瞧见二人一身军装，终究没人敢上前打搅。
从营房到张家本就没几步路，刚走到门口，听见脚步声的李金娥立刻掀开门帘迎了出来。
“林小姐，快进屋，外头天寒地冻。”
林英局促不安地拱手：“张太太，实在冒昧，来得仓促，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可别这么见外。”李金娥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赶紧把大衣脱了，屋里暖和。”
孟玉虎脱下外衣，又伸手帮林英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张德柱的小儿子张瑞扑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舅舅。孟玉虎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哎哟，小家伙又沉了不少。”
李金娥连忙阻拦：“快放下！你胳膊上的伤口才愈合，这孩子足足六十斤，别抻到伤疤。孙妈，开饭！”
孙妈应声答应，勤务兵一道接一道往桌上端菜，鸡鸭鱼肉摆满整整一桌子，足足十几个菜。张德柱身为兵站联络处长，平日里不乏人登门送礼，家境优渥，伙食自然宽裕。
席间，李金娥不停给林英夹菜，不大一会儿，碗里就堆满了肉食。
林英脸颊发烫：“张太太，别再夹了，实在装不下了。”
“多吃点，你瞧瞧这身子瘦成什么样。之前被俘受了那么多苦，正该好好补一补。”
林英心头一暖，悄悄望向孟玉虎。只见他不拘小节，正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孟玉虎很快吃完了一碗饭，孙妈连忙走上前来，笑着要给他添饭。
“我来给您再盛一碗。”
“有劳孙妈了。”
转眼又是满满一碗米饭递到面前，孟玉虎伸手接下。李金娥夹起一大块肉骨头，径直放进他碗里。
孟玉虎随口问道：“姐夫今天又不回来吃饭？”
李金娥一撇嘴，满心怨气：“别提他了，天天跟着一帮人应酬吃喝，夜夜喝得醉醺醺。一天到晚不着家，也就夜里回屋睡个觉。”
林英连忙打圆场，陪着笑脸劝解：“张处长公务繁重，联勤兵站总监部下属部门繁杂，来往人员众多，免不了要出面应酬。”
李金娥叹了口气，闷哼一声：“可不是这么回事。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上对下都得陪着小心，日子过得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