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脚步声,张德柱的声音跟着传进来:“又在背地里念叨我什么坏话呢?”
副官掀开门帘,张德柱迈步走进屋,随手把军帽和大衣递给副官。发布页Ltxsdz…℃〇M看见孟玉虎与林英,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林小姐也在这儿。”
林英连忙起身行礼:“张处长您好,贸然登门,实在叨扰了。”
“谈不上叨扰,咱们都是军中同僚。虽说分属不同部门,但林小姐一身胆识,堪称巾帼英雄,我张某人十分敬佩。快坐下继续用餐。”他转头看向孟玉虎,“虎子,你先吃饭,吃完来书房一趟。”说完便转身走进里屋书房。
副官把公文包放好,躬身行礼:“太太,孟营长,林小姐,诸位慢用,我先告辞了。”
李金娥摆了摆手:“去吧。”等人走干净,她小声嘟囔,“满身酒气,真是难闻。”
孟玉虎匆匆扒完碗中剩饭,放下碗筷,转头对林英温和一笑:“林小姐别急,慢慢吃,我进去和姐夫说几句话。”
林英轻轻颔首应下。一旁的李金娥随口打趣道:“快去快去,搞得神神秘秘的。别管他们两个大男人,没什么正经事。你赶紧吃,这鱼新鲜得很。”说罢,她又夹了一筷鱼肉,稳稳放进林英碗中。
孟玉虎转身走进书房,只见张德柱已然褪去军装。他抬手抽出一支烟,随手抛了过来。孟玉虎稳稳接住,拿起桌上火柴,先俯身替张德柱引燃香烟,再反手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烟。
“坐。”张德柱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团团白雾,重重叹了口气:“现如今的时局,太难熬了。发布页LtXsfB点¢○㎡你瞧我日日应酬,满身酒气,旁人只当我嗜酒贪玩,实则都是身不由己。你姐方才,定是又跟你抱怨我了。”
孟玉虎落座,轻声道:“姐夫,我都懂,你着实不易。”
张德柱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你营里要是还缺过年物资,尽管开口,我这边再给你批一批。我今天拉下脸面四处周旋、求人说好话,才硬生生抠出来一批物资。这年头,官场军营,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姐夫,说实话,如今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比从前好过太多。去年这会儿,我们还在一路逃难颠沛流离。”
张德柱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下来:“我知道你这些年吃的苦。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相识时日不算久,可既是同乡,又沾着你姐的亲故,我一直拿你当自家兄弟。
为了你往后的前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我私下托了不少关系,打算过完年送你去重庆。那边刚好要开一期军官速成班,我已经在李军长那里把你的名额报上去了。
你战场厮杀、带兵打仗的经验没得说,唯一的短板就是出身行伍、底子薄,没正经军校学历。这年头,想要继续往上走,没有一纸军校资历,寸步难行。”
孟玉虎先是一怔,随即苦笑出声:“姐夫,您也清楚,我文化底子太薄,怕是跟不上,怕是难当大任。”
“怕什么?”张德柱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是九十二军保送过去的,名正言顺。再者,军校里我不少旧识同僚在任,你过去踏踏实实学、安分上进,没人会为难你。”
孟玉虎心里清楚,张德柱一片真心。这乱世浮沉,能有人这般真心提携、待他如手足,实属难得。他当即端正神色,躬身郑重道:“多谢姐夫费心提携。”
张德柱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粗布小布袋,一把推到孟玉虎面前:“这里是二百块大洋,你收起来。”
孟玉虎吃了一惊:“姐夫,这是何故?”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咱们之间不必见外,往后人情往来处处都要用钱。平日里经手的那些差事,你心里也清楚。如今官场上下皆是如此,别看我经手这些物资生意,落到我手里的好处寥寥无几,在上层人物面前,我顶多只能分一点汤水。这笔钱是你该得的,收下。”
孟玉虎正要开口推辞,张德柱脸色一沉:“怎么,是嫌数目太少?”
孟玉虎不敢再推拒,赶紧把布袋揣进怀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姐夫。”
张德柱脸色缓和下来,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
张德柱又拿出一封封好的亲笔信递过来:“这封信你收好。军校步兵科的李泽友是我的同窗至交,我给你报的便是步兵科。到了重庆直接去找他,我俩交情过硬,他定会多照拂你。”
孟玉虎双手郑重接过信函,贴身收好:“好,姐夫,我一切听您安排。”
张德柱颔首,忽然眉眼带笑,语带打趣:“我看这位林小姐,心里多半是对你动了心思。你别再死死惦记着那个于志敏了,音讯全无这么久,没必要傻等。你姐天天都在替你的婚事着急。”
孟玉虎耳根一红,神色局促:“我和于护士本就没什么,只是一直没遇上合适的人罢了。”
张德柱哈哈一笑,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啊。说实话,林姑娘敢在龙潭虎穴之中潜伏蛰伏,这份胆识我是真心佩服。可她终究是军统的人,说实话,我心里始终有些膈应。你也清楚,军统素来有监察管束各部的权责。你若是对她有意,我可以托人脉运作,把她调出军统,调到咱们九十二军麾下,你看如何?”
孟玉虎连忙连连摆手:“别别别!林小姐是正经大学生,知书达理,我识字寥寥、粗人一个,根本配不上人家,何况她也未必看得上我。”
外头宴席已经散了,林英本想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李金娥连忙伸手拦住她:“坐着别动,有下人忙活,哪里用得着你动手。”
孙妈和勤务兵快步上前,麻利地收拾起饭桌。李金娥亲手给林英沏上一杯热茶。
“你尝尝,这是旁人送给德柱的六安瓜片,滋味尚可。”
李金娥往前凑了凑,性子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林小姐,咱们也算打过几回交道,我这人说话不会绕弯子。我问问你,你是不是看上我弟弟了?”
“实话跟你讲,虎子今年二十六,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风月事。为人踏实忠厚,模样周正,如今又是中校,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林英霎时间面红耳赤,万万没料到对方会说得这般直白,只能低下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搪瓷茶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金娥性子急躁,笑着打趣:“难不成是我猜错了?要是你对他无意,那我就不再多言。屋里就咱们两个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