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立在门边望着外头,心头一阵震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整支队伍里,能有鞋子穿的人连三成都不到,大半士兵赤着双脚踩在泥地里,还有少数人将草鞋、布鞋系在腰间,任凭双脚裸露在外,半点不肯穿上。这般光景,实在令他瞠目结舌。
恰逢赵继平迈步走来,瞥见孟玉虎诧异的神色,轻笑一声开口解释:“不必这般惊奇。此地本就是山野乡民居多,平日里素来赤脚惯了,唯有集合、阅兵这类正式场合,才肯换上草鞋布鞋。上头拨下来的布鞋、胶鞋统共不足一千双,全数配给了一团、二团,物资本就捉襟见肘。这帮弟兄性子粗直,行事不拘小节。”
顿了顿,赵继平语气沉了几分:“方才我已经派人传信,龙师长午后便能赶回师部。他为人火爆直率,说话时常不留情面,待会若是言语冲撞,你多担待几分,切莫往心里去。”
孟玉虎微微颔首:“副师长放心,卑职自有分寸。”
“那就好。”赵继平侧身让出身后一人,“正好,我给你引荐,这位是四团团长胡伟中校。”
孟玉虎,敬了个军礼。胡伟连忙抬手回礼,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孟副参谋长不必多礼,您能过来,我心里总算踏实了。我四团上下,连一名科班出身的参谋都寻不出来,你们这批受训归来的军官到任,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暮色沉落,晚饭时分已至,龙师长终究还是没能赶回营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赵继平望着门外沉沉的天色,无奈地摆了摆手:“不等了,开席吧,都这个时辰了。”
今夜的饭桌算得上丰盛,毕竟在座皆是营中军官。营房另一侧的士兵食堂却是另一番光景:糙米饭粒干涩发硬,大多兵卒只有白饭就盐水下咽,仅有少数人碗里掺着一点寡淡的野菜,连半点荤腥都看不见。
孟玉虎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鸡鸭鱼肉,再想起外头士兵清苦的饭食,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生出几分不忍。
赵继平抬手指着桌中央的整条大鱼,笑着招呼众人:“诸位尝尝,这是今早从汨罗江里捞上来的活水鱼,用本地茶油煎透再文火慢炖,风味绝佳,大家请便。”
一旁的齐国忠拱手笑道:“赵副师长未动筷,我等怎好先行?还请长官先请。”
赵继平朗声一笑,率先举筷夹下一块鱼肉,席间众人这才纷纷动餐。
众人刚用完晚饭,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继平的副官快步奔出门外张望,片刻后折返,沉声禀报:“报告,龙师长回来了!”
席间众人闻声立刻起身。不多时,五道脚步匆匆的人影掀帘而入,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高大,面皮黝黑,眉眼间自带一股凛冽的威势。
赵继平率先上前拱手:“师座,您回来了。”
龙师长抬手回礼,语气平淡:“路上遇了点阻滞,来晚了,让诸位久等。”
“师座说笑了。”赵继平侧身让出孟玉虎一行人,连忙引荐,“我来为您介绍,这几位是沈副军长从中央军官训练团特地调拨来的人才,皆是党国栋梁。”
孟玉虎等人依次上前敬礼报到。龙师长神情始终淡漠,只是淡淡颔首:“欢迎诸位。只是我暂六师条件艰苦、装备粗陋,往后诸位在此落脚,切莫嫌弃。”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继平,语气骤然严肃:“赵副师长,我此前上报申领的二十挺轻机枪,以及配套弹药补给,到位了吗?”
赵继平面露难色,苦笑回话:“师座,上级此番仅拨付八挺轻机枪、五千发机枪弹药,外加三百支步枪、两万发步枪子弹,其余物资只有少量零碎补给。”
龙师长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继平连忙接话打圆场:“师座不必动气。您也清楚,如今军需物资调拨本就艰难,上峰自有考量,大概率是想等咱们部队整训完毕,再补发军械补给。”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眼下咱们只需严令全军刻苦操练,等上峰前来视察,见到麾下将士士气昂扬、军纪严明,观感自然不同。届时多拨付枪炮弹药,也不是没有可能。”
龙师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如此,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便早些歇息,正事明日再议。”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几名贴身护卫转身离去。
龙师长一行人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齐国忠便站起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依我看,龙师长从心底里抵触我们这批人过来。”
赵继平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慎言。齐国忠瞬间闭紧了嘴——众人都心知肚明,暂六师上下大半官兵,都是龙师长一手提拔的亲信,隔墙有耳,万万不可妄议。
赵继平环顾一圈,缓和语气道:“行了,诸位都回房歇息吧。一路舟车劳顿,早点休整。”
众人应声散去。孟玉虎回到分配的营房,二平早已烧好热水,摆好了洗脚盆。他一边摆弄着毛巾,一边低声嘟囔:“长官,快泡泡脚驱驱潮气。这地方天天下雾落雨,地气湿得钻骨头缝,潮湿程度半点不输重庆,实在是遭罪。”
翌日天明,孟玉虎一行人正式接手营中军务。上手工作一番摸排下来,众人才真切看清暂六师的窘迫处境:全师物资枯竭匮乏,基层士卒之中,竟有大半从未正经摸过步枪,手上握持的尽是长矛、大苗刀这类冷兵器。部队训练全无章法,不靠操典战术,单凭一股悍勇血气拼杀,粗陋至极。
孟玉虎等人见状连连摇头,心中忧虑不已。更棘手的是,师部几名参谋连最基础的地形测绘、军事绘图都一窍不通,完全难堪大用。孟玉虎一筹莫展,只能亲自带着几名随行参谋,踏遍周边山川隘口,重新实测地形、绘制军用舆图。
赵继平身兼军务繁杂,分身乏术,索性将全师整训练兵的权责,一并交由孟玉虎统筹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