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季平面色凝重,孟玉虎暗自心生疑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往日专门驾车的司机被遣去后方卡车随行,此刻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是张副官。
孟玉虎摸出香烟递到赵季平身侧:“师座,抽支烟。”
赵季平默然接过,孟玉虎即刻划亮打火机上前点火。二人吞云吐雾片刻,孟玉虎转头看向驾驶座笑道:“张副官,也来一支?”
张副官连忙摇头推辞:“不必了,我开车不方便,你们自便。”
土路崎岖,车身一路颠簸晃动,赵季平缓缓吐出一圈白雾,语气沉缓:“玉虎,师里人事调动定下来了。隆参谋长升任少将,调去第二旅任旅长。我原本向军部保举你接任师参谋长,只是呈报上去未获批准,军部另调七十九军李贵前来补缺。”
孟玉虎心中难免失落,面上却依旧沉稳,轻轻颔首:“属下明白,终究是我资历浅薄,难当重任。”
赵季平微微点头,话音再添一重变故:“这尚且其次,二团王团长受训期满归队,你先卸下二团团长一职,返回师部继续担任副参谋长。”
听闻此话,孟玉虎心底一阵落空。他耗费多日心血,才将二团上下整顿得秩序井然,到头来日夜操劳,不过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孟玉虎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一笑:“我本就是暂代二团,如今王团长受训归来,这团部担子本就该交还给他,师座不必为此挂怀。能继续留在您身边听候差遣,属下心里反倒求之不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季平把烟头探出车窗丢到路边,轻轻点头:“你能有这份胸襟,足见心性沉稳,长进不少。你我之间不必见外,实话同你摊开说。虽说眼下龙师长久居原籍休养,旁人都以为这师里大小事全由我一人说了算,实则许多关节,我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他重重叹了口气。孟玉虎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话宽慰,只得默默转开话题。
不多时,车子驶入长沙城外。沿路岗哨严密盘查通行证件,此地临近第九战区司令部,戒备森严至极。核验完证件,哨兵方才抬手放行。
赵季平抬手理了理身上军装。张副官停稳车辆,把车钥匙递给方才跟在卡车随行的专职司机,几名护卫就近寻了处树荫肃立等候。二人刚准备迈步进司令部,身后驶来两辆轿车稳稳停在路旁。
赵季平抬眼一瞥:“来得正巧,六十军的人也到了。”
二人当即驻足等候。孟玉虎望见第二辆车后座走下一人,正是一百八十四师师长张冲,身旁还跟着数位高级军官。他心中一阵激动,快步上前高声致意:“张师长!”
张冲先是一怔,随即抬手指着他:“这不是孟玉虎?”
孟玉虎双腿一并,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师长好记性,正是属下!”
随行几名六十军军官神色诧异,孟玉虎身上的军装和他们部队制式全然不同。此地众人里,孟玉虎唯独认得张冲一人。
张冲笑了一声:“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我记得当年你投去了九十二军,按道理九十二军的人不该出现在第九战区。”
孟玉虎连忙拱手解释:“师长,其中原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属下今日冒昧,是想向您打听一人——贵部战地服务团的于志敏护士,如今是否还在军中?”
听见“于志敏”三个字,张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重重叹了口气:“唉,说来可惜。当初部队开赴武汉,她家接连寄信催她返乡,可她一心抗日报国,执意留在一八四师随军作战。武汉会战那一战,她没能撑下来,壮烈殉国了。”
这话入耳,孟玉虎脑中轰然一响,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张冲见状心头一惊:“孟玉虎,你没事吧?”
孟玉虎勉强稳住身形,面色一片惨白,声音发颤:“师座,当年行军路上我与她相交甚笃,一直记挂她的安危,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张冲又是一声长叹:“于小姐出身云南殷实人家,家中向来鼎力资助抗日,如今人没了,我实在无颜面对她的老父亲。后来她家人专程赶来,将她骨灰迎回云南安葬。还有杜小月,也一同跟着回去了。”
这时一名少校参谋从司令部门内快步走出,扬声喊话:“六十军诸位长官,薛长官传令,请各位即刻入内议事!”
张冲上前重重拍了下孟玉虎的肩头:“此事暂且搁下,改日咱们再好好叙谈。”说罢便匆匆领着随行军官往里走。
赵季平缓步走到孟玉虎身侧,低声关切问道:“你身子无碍吧?”
孟玉虎只觉满嘴发苦,强压下心头酸涩开口:“师座,您先进去开会。方才听闻消息,我打算先行折返。”
见他面色惨白、神思恍惚,赵季平心底放心不下,转头吩咐一旁的警卫员小满:“小满,好生护送你们长官,护送他先回去。”
小满应声应下,转身牵来马匹。
孟玉虎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于志敏的模样,整个人浑浑噩噩,半晌才哑声对小满吩咐:“走,寻一处酒馆,我要喝酒。”
小满面露难色,凑到孟玉虎身旁低声劝道:“长官,这一带紧靠司令部,沿路全是宪兵纠察队,咱们一身军装太过惹眼,还是往远处走走稳妥些。”
孟玉虎淡淡点头:“听你的。”
二人翻身上马,片刻便行至兴政街。孟玉虎望见街边开着一家饭馆,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门口伙计。伙计连忙上前牵住马,高声吆喝:“贵客里边请!”
小满紧随进店,径直点了四样酒菜、两壶烈酒。他素来清楚自家长官平日里极少沾酒,此番来长沙更是克制,只是方才在司令部门外,他亲耳听见张师长所说的噩耗,纵使未曾与于志敏相识,也明白长官此刻心里难受,便不多劝,只默默把酒菜备齐。
孟玉虎一筷子菜都没动,只顾着举杯往嘴里灌酒。于志敏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最清晰的还是二人在火车站别离的那一幕。
小满坐在一旁,不住低声劝:“长官,您慢些喝,多少吃两口菜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