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置若罔闻,一杯接着一杯往喉咙里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店里掌柜和伙计瞧他俩一身军装,腰间明晃晃别着枪,半点不敢上前劝阻,只在柜台后头暗自揪心,生怕这两位军爷喝醉耍赖,吃完不肯结账。
几壶酒下肚,孟玉虎头重脚轻,扬声还要添酒。小满再也按捺不住,急忙按住酒壶急声道:“长官,万万不能再喝了,咱们该回营了!赵副师长特意嘱咐我,要寸步不离保您周全,您就算不顾自己,也得体谅我难做啊。”
孟玉虎混沌的神智里尚存一丝清明,闻言抬手放下酒杯,哑声道:“好。”说完胡乱扒拉几口冷饭,便起身要去结账。
小满抢先一步结清饭钱,掌柜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孟玉虎踉跄走到门口,刚伸手去牵马缰,一阵冷风迎面卷来,腹中酒意骤然翻涌。他脚步一虚,慌忙冲到街边墙根,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小满一手牵住两匹战马,急得手足无措。街边光秃秃并无拴马桩,只能一边死死攥紧缰绳,一边快步挪到孟玉虎身侧,连声叮嘱:“长官,当心脚下,慢些……”
这时站在小院门口的女子走了过来,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拍抚孟玉虎的后背,柔声开口:“长官,好受些了吗?”
孟玉虎干呕好几阵,撑着身子勉强站直,伸手想去兜里掏手帕。女子犹豫一瞬,拿出自己的绢帕递上前。孟玉虎随手接过,擦了擦嘴角,转头的一刻醉眼迷蒙,竟觉得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于志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一把攥住女子手腕,高声喊道:“志敏!原来你没死,原来你在这儿!”
女子猝然一惊,拼命挣扎:“长官,您认错人了!”
小满远远望见一队宪兵巡街过来,心里急得不行。瞥见女子身侧小院门口挂着的灯笼,当即清楚了她的身份。他快步上前摸出几张钞票塞进女子手里,压低声音催促:“快带我们长官进院里,钱给你,好好照看他。”
女子捏着钱,一时有些无措,进退两难。
小满愈发焦灼,低声急催:“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没看见宪兵正往这边来?被纠察撞见要出大事!”
女子脸红了,只能放软语调哄着醉酒的孟玉虎:“好好,我是小敏,别站在外头吹风,跟我进来吧。”
说罢便搀扶住脚步摇晃的孟玉虎,一同走进了小院。
小满迅速关好院门,牵着马匹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去。果不其然,迎面走来的宪兵当即拦住他厉声喝止。
小满神色淡然,拿出自己的凭证:“我随同长官入城办理公务,长官先行离开,我出来遛遛马匹而已。”
宪兵仔细核验证件之后,面色冷峻把东西交还给他:“不要到处闲逛,做完自己的事情赶紧离开。”
小满陪着笑脸回应:“清楚了,我这就离开。”随后牵着两匹坐骑继续前行。
女子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搀扶着孟玉虎进到屋内,折腾得满头是汗。孟玉虎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嘴里含糊不停:“小敏,我总算找到你了。”
女子轻咬下唇柔声安抚:“我在呢。”她小心扶着孟玉虎,让他靠坐在床榻之上。
烈酒彻底冲垮了孟玉虎仅剩的理智,他反手攥住女人的腰肢紧紧搂住,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喷洒而出,声音沙哑又哽咽:“小满……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当年在火车站,我就该把这话讲出来。我好想你……”
两行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从他泛红的眼眶滚落。男儿的隐忍与崩塌,终究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女人浑身一僵,随即被他猝不及防又炙热直白的情意击中。她紧咬了咬下唇,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的丈夫也曾是一名军人,殒命于第一次长沙会战,如今她孤身带着一个女儿,早先靠着微薄的积蓄度日,眼下早已坐吃山空、断了生计。今日,也是她头一回在门口挂上那盏招揽客人的红灯笼。
怔愣片刻,她抬手环住孟玉虎的腰,轻轻靠向了他。
孟玉虎混沌的意识里,只觉自己坠入了一场真切的梦境,触感、温度、心跳全都真实得触手可及。紧绷已久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酒意裹挟着疲惫席卷全身,片刻后,他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女人撑着身子坐起身,慢条斯理拢好衣衫,脸颊残存着未褪的潮红。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心里的情愫,已经压抑了太多年。
她轻手轻脚带上屋门,拎起墙角的米袋匆匆出门。她先去粮店称了些糙米,又置办了食盐,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给三岁的女儿买了几颗桂花糖,才提着东西折返小院。
这时小满刚好绕着街巷,堪堪回转过来。他见女人正要推门,低声开口问道:“我们长官呢?”
“睡着了。”女人压着声音回道。
小满闻言,牵着两匹马径直走进院内,在柴房旁拴牢缰绳,快步走入房中。他探头匆匆看了眼熟睡的孟玉虎,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轻步退了出来,压低声音对女人叮嘱:“动静轻些,别惊扰到他,让他好好睡。你放心,等下我再补给你些钱。”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方才你给的那些钱,已经足够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提着米面转身走进厨房,生火熬起了白粥。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隔壁妇人牵着个小姑娘,扬着嗓门朝院里喊:“李家大嫂,这娃哭着要找你,你忙完了没?”
小满上前推开院门,那妇人一眼瞧见他一身军装,脸上当即浮起几分鄙夷。
李淑芬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笑意:“多谢阿婆费心帮我照看孩子。”
妇人松开牵小女孩的手:“人给你送回来了,我得回家烧饭去。”说完转身便走,脚步走远时,嘴里还压着声音嘀咕,满是不屑:“真是不知廉耻。”
小姑娘瞥见小满一身军装,腰间还挎着枪,吓得身子一缩,当即扑进李淑芬怀中,怯生生埋着头小声道:“娘,我怕。”
李淑芬连忙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安抚:“莫怕莫怕,这位叔叔是好人。”
小满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到马鞍旁,从布兜里摸出两个鲜肉包子走上前,轻声哄道:“肚子饿不饿?叔叔给你包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