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提起来意，说打算带孟玉虎前来，在耀祥书院做一名旁听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唐生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此事你打听清楚了？这人是什么来头？”


    刘兴一笑，缓缓开口：


    “说起来，此人是暂六师赵继平麾下的副参谋长，打起仗来悍不畏死，长沙这一仗身负重伤，至今养伤已有四个多月。只是家中出了变故，原定成婚的未婚妻阴差阳错另嫁他人，眼下心绪郁结，始终解不开心里的疙瘩。


    赵继平爱惜他是块可塑之才，特意托我前来找您。一来是让他在此静养身子，调理心境；二来他早年读书不多，文化底子薄弱，如今已是上校军衔，日后想要再进一步，少了学识终究难成大事。


    我瞧这年轻人品性尚可，便先自作主张把人带了过来，事先没同您商量，还望莫要见怪。”


    唐生智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不愿掺和这些军中杂务。可既然你已经应下，人也已经来了，罢了。赵继平也算咱们湖南子弟，前两仗和日寇拼死相搏，打得也算有章法。这点情面，我给他便是。”


    没过多久，王管事前来传话，请孟玉虎与小苗到前厅用晚饭。


    孟玉虎抬眼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刘兴的身影。


    王管事见状笑着解释：“孟先生不必等候刘长官了，孟萧先生与他是至交好友，二人另有安排，要单独小酌闲谈。”


    孟玉虎闻言这才恍然，不再多想，低头默默用起了晚饭。


    餐罢，小苗提着一盏马灯，小心翼翼搀扶着孟玉虎，一路走回院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夜里山间松涛阵阵，晚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出乎意料的是，伴着这阵阵松鸣，这一夜，孟玉虎竟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刘兴笑着走了过来。


    “孟玉虎，跟我来，我带你前去引荐。”


    听闻这话，孟玉虎心中一阵激动，连忙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军装衣襟。小苗见状正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拦住。虽说早年曾在南京亲历战事，他却从未见过这位唐长官，心底难免有些紧张忐忑。


    一行人来到树德山庄的正厅，唐孟萧就在厅内等候。


    他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神色淡然地抬眼看向来人。


    “你就是孟玉虎？”


    孟玉虎上前踏出一步，脚跟一并，抬手郑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


    “卑职孟玉虎，拜见唐长官！”


    唐生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这般称呼我。我早就不是什么长官了，如今不过是个赋闲在家，闲散度日的老翁罢了。”


    孟玉虎一时语塞，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接话。


    唐生智抬眼将他打量一番，一眼便看得出，眼前这人绝非八面玲珑的圆滑之徒。


    “既然来了，便做一名旁听生。留在此处，就得恪守书院的各项规矩。若是肆意妄为坏了我的章法，就算是赵继平的情面，我也不会徇私，你可明白？”


    孟玉虎立刻应声：“卑职明白。”


    一旁的刘兴见状面露笑意：“甚好甚好，既然事情定了，我的差事也就办妥了。你便安心留在此处，我尚有俗务，先行告辞。”


    “多谢刘老总费心照拂，我送您出去。”孟玉虎连忙说道。


    刘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相送。


    唐生智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管事：“你带他去往书院，告知李先生，将他编入班次，先做旁听生，把书院的各项规矩给他仔细讲清楚。”


    王管事躬身应道：“是，先生。”


    小苗在外头生起了炭火，正给孟玉虎熬着汤药，怔怔地坐在一旁出神。他万万没有料到，到了这书院，自家长官竟要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一道，端端正正坐着听先生授课，堂上先生神色素来严厉，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搅。


    好不容易等到一堂课结束，小苗连忙端着熬好的汤药快步走过去。


    “长官，快趁热把药喝了。”


    孟玉虎接过药碗，仰头几口便尽数喝下。药汁入喉，一股子浓重的苦味直窜嗓子眼。小苗赶忙递上一碗清水，让他漱一漱口，又从兜里摸出一颗桂花糖。


    “长官，这是二平哥临走前买的，含一颗压一压嘴里的苦味吧。”


    孟玉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一旁一群十一二岁的孩童，好奇地望着这位一身军装的成年人，彼此对望几眼，一时谁也不敢凑上前来。


    顾二先生为人通透豁达，讲起国学典故妙语连珠，每一回授课，都让孟玉虎听得心生向往。平日里闲暇之时，他也对这位从军而来的旁听生颇为好奇，时常拉住孟玉虎闲谈几句，问问他从军路上的见闻过往。


    这一日看过孟玉虎随堂写下的笔记，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虎啊，你的字可得好好下功夫练一练。你本是山东孔孟之乡出来的，又偏偏姓孟，这笔字写得如此潦草，可真是有些愧对先祖了。”


    孟玉虎脸上一阵发烫，神色带着几分窘迫。


    “不瞒顾二先生，我小时候家里太穷，一天学堂都没进过。十四岁那年，被张宗昌抓了壮丁，一路押到河南兰封，跟冯玉祥的部队打仗，算是死里逃生。之后便一直在队伍里，跟着旁人断断续续认了些字，让先生见笑了。”


    孟玉虎回到住处，立刻转头吩咐小苗。


    “去，多置办一些纸笔回来，我要好好练字。顾二先生说得没错，不能辱没了先祖。”


    顿了顿，他又开口叮嘱：“平日里无事，你也别到处闲逛，有空也去讲堂听听先生讲课。”


    小苗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长官，读书听课那事儿我可实在学不来，您还是派我干点别的粗活吧。”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


    “也罢。那你便去菜园搭把手，帮着打理书院的菜地。咱们寄身在这，总不能叫旁人闲话，说咱们白吃白住。”


    小苗立刻痛快应下：“没问题长官，有空我就过去帮忙。”


    说不清究竟是孙一真老先生的汤药慢慢起了效用，还是日日坐在书院，跟着一众孩童读书听讲，让孟玉虎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他心中郁结一点点散开，身上的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


    这段时日里，小苗又抓回了十副汤药，按时给他煎服调理。远在株洲的赵继平也特地打来电话问询近况，听闻孟玉虎伤势日渐好转，心中十分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