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兴贵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三十余名被尽数缴械、垂头丧气的伪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不远处,日军的机枪已然架起,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人群,几名闹事的伪军脸上挂着血痕,狼狈不堪。
铁柱胸中怒火翻涌,快步凑到孔兴贵身侧,压着嗓子急声说道:“大哥,小鬼子实在太不讲理了!他们扫荡乱来,连咱们弟兄的家人都不肯放过!弟兄们也是被逼急了才动手,虽说伤了几个鬼子,可咱们受的委屈根本没法比!你快求求情,吉川这狗东西,是真敢下死手!”
孔兴贵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铁柱一眼,止住他的话头,随即快步上前。他压下心底的愤懑,强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对着面前的日军少佐拱手:“吉川君,且慢动手!”
吉川面色冰冷,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汉语,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孔师长,你要替他们求情?他们出手打伤皇军,罪责难逃,绝不能姑息。”
“吉川君,这纯粹是一场误会!”孔兴贵连忙放缓语气,耐心周旋,“我愿意全额赔付,补偿所有受伤的皇军士兵,您看可否通融一二?再者说,事出有因,这些弟兄的家属在扫荡中无辜遭殃,还有几名妇孺惨遭欺辱,弟兄们一时悲愤冲动,才酿成了这场事端,还请吉川君明察原委!”
吉川神色分毫未松,语气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松动:“孔师长,任何缘由,都不能成为袭击、伤害皇军的借口。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若是轻易饶恕,日后必然后患无穷。”
地上一名浑身浴血的伪军副连长勉强撑起身子,胡乱抹掉嘴角汩汩涌出的血水,目眦欲裂地嘶吼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孔兴贵!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弟兄们死心塌地跟着你,只求保一家老小平安!到头来鬼子照样祸祸我们家人!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话音刚落,一名日军少尉骤然出鞘指挥刀,刀锋寒光凛冽。他侧头请示般看向吉川,见吉川微不可察颔首应允,当即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一道雪亮的寒光闪过,滚烫的鲜血瞬间从副连长脖颈喷涌而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烈闷响,身体剧烈挣扎抽搐了两下,便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彻底激怒了剩余伪军。众人又怒又恨,红着眼睛齐声嘶吼:“跟这帮没人性的鬼子拼了!”
一众伪军红着眼蜂拥而上,全然不顾架在眼前的机枪。
吉川面色阴冷,毫无波澜地猛然抬手。
“哒哒哒哒——!”
两挺九六式轻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横扫而出。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旷野,尘土与血雾漫天翻涌。
转瞬之间枪声停歇,硝烟缓缓飘散。方才冲上前的三四十名伪军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地上尸横遍地,鲜血浸透了泥土。
几名日军士兵立刻上前,端着雪亮的刺刀,对着地上尚未断气、还在微弱挣扎的伤兵,挨个补刀,冰冷的刺刀一次次扎入血肉,场面残忍至极。
孔兴贵立在原地,指节死死攥紧,双拳捏得咯吱作响,掌心深深掐入皮肉。
吉川扫过满地尸体,语气冰冷刺骨,厉声喝道:“收队!”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孔兴贵,冷冷开口:“孔师长,这就是背叛皇军的下场!传令下去,尸体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孔兴贵的底线,他再也压不住怒火,厉声低吼反驳:“吉川少佐!你不要太过分!人已经被你尽数斩杀,何必还要曝尸羞辱!此地人流往来,暴晒尸身极易滋生瘟疫,后患无穷!”
他语气愈发强硬,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你若执意如此,我立刻致电川岛大佐!我倒要问问,我麾下的独立师,我到底还有没有半点指挥权!”
吉川闻言神色微变,心底忌惮川岛高层,方才强硬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连忙开口阻拦:“孔师长留步!”
他压下戾气,语气稍缓:“罢了,尸体交由你妥善掩埋。方才之举,多有失礼,还望孔师长宽谅。”
孔兴贵脚步顿住。他心里清楚分寸,眼下绝不能彻底和日军撕破脸、过度激怒对方。
他收敛周身戾气,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隐忍的淡漠:“也罢,本就是一场误会。你们走吧。”
场边立着的六七百伪军,人人面色紧绷,神色惶然又悲愤。
众人眼底都憋着熊熊怒火,双拳死死攥紧,却全无半分用处。他们的枪械早已被日军尽数收缴,赤手空拳,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地尸骸,满腔愤恨无处发泄。
铁柱看着遍地血泊的弟兄,心头又沉又痛,抬手沉声吩咐:“来人,把兄弟们好生掩埋了。”
一营营长梁赞站在人群前,脸色惨白,垂着头,满心颓丧悔恨。方才闹事惨死的,全是他手底下的兵。他喉结重重滚动,哑着嗓子招呼众人:“都动手吧。”
几十名伪军缓步上前,忍着心底的酸涩与恐惧,默默弯腰收敛遍地尸体。
混乱堆叠的尸群底下,一名伪军士兵细细清点时,骤然发现了异样。他扒开上面的尸体,瞧见压在最底下的十五岁新兵小山子,小腹被刺刀捅出两道狰狞血洞,浑身被鲜血浸透,却依旧吊着一丝微弱气息,胸口仍在浅浅起伏。
士兵慌忙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注意,立刻压低声音,急促又惊喜地对着梁赞低语:“营长!小山子还有口气!”
梁赞赶紧上前一探,摸到微弱的心跳,立刻低声吩咐:“赶紧把他抬回去!剩下的抓紧埋了!”
几名士兵七手八脚扯布裹住小山子的伤口,小心翼翼把人抬走。梁赞不敢耽搁,一路快步跑向师部。
此时屋内,孔兴贵正和铁柱说事。门外警卫敲门:“师座,梁营长求见。”
铁柱道:“让他进来。”
梁赞推门进屋,抹了把满头冷汗,压低声音急道:“师座、团长!刚才遭难的弟兄里,小山子还活着,还有口气!求师座救救他!”
孔兴贵盯着他,低声问:“没让日本人发现吧?”
“没有!一点风声都没漏!”
孔兴贵当即看向铁柱,语气果断:“你亲自去医疗队,叫秦医官立刻过来,不惜代价,一定要把这孩子救活。”
铁柱点头:“走!”
也算天无绝人之路,一番抢救,小山子硬是从鬼门关撑了回来。
秦医官松了口气,对着梁赞道:“万幸,这孩子命大,心脏长得偏了些,两刀都没刺中要害,不然根本救不活。人稳住了,三天后我再来换药。”
梁赞连忙道谢:“多谢秦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