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光景，师部办公室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沙沙作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一名参谋侧耳听着播报，整个人猛地僵住，愣在原地。


    旁边几人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他回过神，声音都在发抖：“鬼子……日本投降了！”


    众人皆是一惊，有人连忙插话：“当真？别又是谣传！”


    那参谋死死盯着收音机，重重点头：“是真的，千真万确！”


    他几步冲出房门，朝着营房高声大喊：“弟兄们！鬼子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喊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腾冲街巷。城里到处响起欢呼声，不少人扎进杂货铺，把鞭炮尽数买下，当街燃放，噼啪声响不绝于耳。还有人喃喃唤着亲人的名字，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营地里的士兵闹作一团，狂喜过后，渐渐有人低声念叨起来。


    “总算熬到头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这下该能回老家了吧。”


    “是啊，好几年没见过家里人了，真想早点回去看看。”


    孟玉虎起初也是心头一喜，听着耳边弟兄们念叨着返乡的心愿，看着满城狂欢的人群，心底却慢慢漫上一层茫然。别人盼着解甲归田，他却看不清前路会走向何方。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捏着香烟坐在桌前，烟雾缓缓漫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早年老家的模样。房门忽然被一把推开，小苗和栓子兴冲冲闯了进来。


    二人脸上还带着方才在外狂欢的喜色。


    “长官，您瞧瞧外头，全城都闹翻了天，热闹得不行！大伙都在庆贺胜利，您怎么一个人闷在屋里抽烟？”


    孟玉虎轻轻吐了一口烟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胜利了，我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我举目无亲，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去找找我失散的妹妹。”


    小苗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长官，您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日后您不再当兵了，也务必带上我。我有的是力气，粗活重活我全都能干，我跟着您过日子。”


    一旁的栓子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先是低声说道：“我原本想着，仗打完了，先回一趟老家，给爹娘上坟，烧些纸钱，在坟头压一张黄纸，告诉二老我还活着。”


    话音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孟玉虎，眼神坚定：“可办完这件事之后，我依旧要跟着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您，早就没有我这条命了。”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几名参谋一窝蜂闯了进来。平日里做事谨小慎微的一群人，此刻早已抛开了官场上的分寸。他们上前一把拽住孟玉虎。


    “参谋长，别一个人闷在屋里！大伙打算出去喝一顿，师长已经点头应允了，快走！”


    几个人不由分说扯着他往外拖。


    孟玉虎苦笑一声：“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参谋们只是嘻嘻哈哈不肯松手。


    门外，李乘风、军务处王处长一行人早就等候多时。一大群军官热热闹闹簇拥着直奔城里的酒楼。


    这一顿酒直喝到夜色深沉，个个酩酊大醉。最后孟玉虎实在支撑不住，还是小苗和栓子两个勤务兵半架半抬，才把他送回住处。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快到正午。孟玉虎揉着发胀的脑袋翻身坐起，匆匆穿戴军装。勤务兵打来热水，他胡乱擦了把脸，早饭还没来得及端上桌，传令兵已经快步闯进屋子。


    “参谋长，师座召集开会！原定今早的会，大半军官昨夜都喝得酩酊大醉，只能改到下午。刚接到军部命令，部队近期将要长途开拔，先派您带上几名参谋作为先遣人员赶赴梧州，清查接收当地的敌产物资，办理前期交接。”


    军部的命令已经明明白白：36师早已率先启程南下。现在轮到198师收拾行装，交接腾冲防务，取道广西奔赴广州，接替即将北调的新一军驻防。


    会议散了，一众军官神色还算平静，消息传到营房里，士兵们顿时议论纷纷。


    “仗都打完了，怎么还要往两广、广州那边开拔？”


    “本来还盼着就此复员回家，这下看来是想多了。”


    师部小灶的炊事班长张老七靠在灶台边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俺家里早就没什么亲人了。我觉着腾冲这地方挺好，我不想再跟着队伍奔波。回头我就跟长官申请留下，留守队照样得有人做饭不是？”


    旁边一个老兵撇着嘴打趣他：


    “哼，张老七，我看你哪里是舍不得灶台，是看上那个姓余的小寡妇了！你可想清楚，人家拖着两个娃，再说都三十好几了，往后还能不能给你添个一儿半女都不好说。”


    小苗站在一旁，有些不舍：“七叔，你真不走了？往后我想吃你蒸的开花大馒头，可就吃不着咯。”


    栓子也跟着附和：“是啊七叔，干脆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那老兵抬脚轻轻踢了栓子屁股一下：“小娃子懂什么，他心思全搁那寡妇身上了，哪里还顾得上给你蒸馒头吃！”


    周遭的士兵哄然大笑，张老七涨红了脸，挠着头嘿嘿傻笑。


    孟玉虎领受了先遣任务，带一支小部队提前出发，准备沿路接管部分仓库与据点。一共四辆军用卡车，载着一百多名士兵，还有几名随行参谋。


    一路向东赶路，沿途百姓脸上大多还挂着胜利的笑容，街边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碎屑。


    路上歇脚的时候，孟玉虎看见路边有卖青菜的老农，打算叫人买点菜改善伙食。


    谁料小摊老汉一看见军车停下，吓得挑起担子转身就要跑。


    孟玉虎心里不由得纳闷。两名士兵快步追上去拽住了菜担。


    “你跑什么！我们是来买菜给钱的，是给你送钱！”


    老农浑身哆嗦，苦着脸哀求：“军爷饶了我吧！我就这点青菜，本想换点米过日子，求你们别抢我的东西！”


    孟玉虎走上前去，语气放得温和：“老伯，你这些菜我全都买下，一共多少钱？”


    老汉浑身还在发抖，慌忙摆手：“军爷若是想要，只管拿去便是，小的不敢收钱。”


    孟玉虎微微皱眉：“买卖东西给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必如此？”


    见他神色和善，老农才稍稍松了些胆子，低声道出缘由：前几日也是来了一队当兵的，不光白抢了他一担菜，还抬脚踹了他好几下。如今再看见军车，哪里还敢指望拿钱。


    孟玉虎叹了口气：“老伯，既然你本来就想换粮食，那这样，我拿些米跟你换这担青菜。”


    老汉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连拱手：“那敢情好！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孟玉虎抬手叫来司务长。司务长上前称过青菜，和老汉商量妥当，从车上搬下来二十斤大米递过去，随口说道：“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参谋长，他跟那些人不一样，拿着吧。”


    老汉捧着沉甸甸的米袋，眼泪止不住淌了下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好人啊，真是好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