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面色阴沉,快步从军部走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蒋总统下野的消息已然传遍军营。对向来无心钻研政坛风云的孟玉虎而言,此事尚且算不上致命打击。可隔日传来北平和平起义的消息,狠狠撼动了他。他万万没有料到,傅作义手握五十万大军,最终竟选择了这条路。
看着报纸上刊登的起义将领名单,不少旧识赫然在列,孟玉虎心中五味杂陈。
副官二平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一行人回到办公室,二平将皮包放好,取下孟玉虎的军帽挂在衣架上,压低声音开口:“长官,您说这消息会不会是谣传?”
孟玉虎缓缓摇头:“不会,这种大事伪造不得。”
二平神色忧虑:“长官,老刀和二蛋还在九十二军,咱们这两个老兄弟,会不会出事?”
孟玉虎轻轻摆了摆手:“应当不至于。他俩底子干净,不曾掺和特务机构,平日里也没有克扣粮饷的劣迹。告示上说,寻常过往小节,一概既往不咎。”
二平长叹一声:“一晃好几年没碰面,心里着实挂念。原先还盼着往后能再聚,谁料到局势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成家。”
孟玉虎苦笑一声:“就他俩那性子,手上存不住钱,多半全都挥霍在风月场里了。”
二平闻言低笑:“可不是嘛,这两人向来只顾眼前,得过且过。”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二平快步上前接起,随口问道:“喂,哪位?”
他静静听了片刻,神色微敛,转手把电话递向孟玉虎,压着声音道:“长官,是张长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孟玉虎起身接过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张德柱疲惫无力的声音:“兄弟,晚上来我这儿喝酒,我备了几个小菜。”
孟玉虎稍作思忖,应声:“好。”
“顺带把小苗也叫回来。”张德柱的声音依旧低沉。
“没问题。”孟玉虎应下,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二平,开口吩咐:“晚上跟你夫人说一声,咱们去张长官府上赴宴。”
二平点头应下,迟疑了片刻,凑上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纠结:“长官,我表姐夫跟我说,他打算辞了军职,动身去香港。我现在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您的看法。”
孟玉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二平,若是你姐夫执意要走,你要是想跟着去,我绝不拦着,全力支持你。”
二平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可长官,我实在舍不得离开您。”
孟玉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你姐夫已经打定主意,我劝你最好跟着他们一起走。你自幼是孤儿,你姐夫一家待你向来真心实意,值得托付。”
二平神色几番犹豫,缓缓开口:“我再想想吧长官,眼下局势,还没到非走不可的地步。”
孟玉虎微微颔首:“也好。”
晚间七点,孟玉虎走进张德柱的住处,只见李副官正忙着布置菜肴。孟玉虎扫了一眼满桌菜品,笑着开口:“姐夫,倒是丰盛,足足十几道菜。”
张德柱从沙发上起身迎上来:“来了,快坐。难得大伙凑齐,今晚放开喝一场。李副官,去把老皮请来。”
李副官应声离去,没过多久,情报处后勤科科长老皮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孟玉虎,笑着招呼:“哟,孟长官!”
孟玉虎微微颔首:“皮科长。”
一席总共八人,勤务兵侍立一旁添酒布菜。张德柱心里明显压着事,举杯便是一饮而尽。老皮为人圆滑,席间不断说笑打趣,气氛看着热闹,可几人谈论的话题,句句沉重。
几轮酒下肚,张德柱面色涨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孟玉虎低声劝道:“姐夫,慢些喝,不必如此猛饮。”
张德柱摆了摆手,笑道:“在座都不是外人,来,再干一杯。”
众人一同举杯饮尽,勤务兵连忙上前添满酒。张德柱拿起桌上香烟,挨个分发,等众人点上火,他长长叹了口气:“打了这么多年仗,说实话,军旅生涯,我早就厌倦了。不瞒各位,我已经递上辞呈,只等上边批复,一旦获准,我便卸甲抽身。”
老皮闻言先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处座,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张德柱轻轻摇头,接过李副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间的汗,语气笃定:“我犯不着拿这种事说笑。我一走,这个位置,刚好由你接手。”
老皮眼底瞬间浮起喜色,嘴上却连忙规劝道:“长官,您实在没必要这么心急。我听说南京方面已经在筹措人手,准备派民间代表前往西柏坡和谈。虽说算不上正式议和代表团,但未必没有转机。
再者,李代总统一心谋求划江而治,说不定对方会应允这个局面。这要是真谈成了和平,您现在请辞,日后怕是要追悔莫及啊。”
这番消息孟玉虎全然不知,听罢顿时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希冀,连忙附和:“没错,姐夫,未必没有一线转机。”
张德柱吐出一口烟圈,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通透与无奈:“你们啊,还是太天真。怕是觉得我这番话扫了众人的兴致。
蒋总统虽已通电下野,但据我所知,他手中的实权分毫未放。至于李代总统,哼,人品尚可,治军也算公允,可论起权谋博弈,终究差得太远。”
老皮闻言缓缓颔首,深以为然:“您说得没错。依我看,共军也未必会答应和谈。眼下他们兵锋势如破竹,节节胜利,咱们这套拖延局势的心思,人家早已看得通透,根本糊弄不住。咱们现下驻守青岛,局势看着岌岌可危,但有美军驻扎在此,料定共军不敢贸然进攻。”
张德柱微微点头,眉眼间满是倦怠:“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是真的倦了。各位,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往后无论谁胜谁负,我都不想再掺和这乱世纷争,彻底不趟这潭浑水了。”
他转头看向孟玉虎,沉声问道:“你呢?想清楚今后的路了吗?若是愿意,就跟我一起递辞呈,脱身回乡。”
孟玉虎面露苦涩,无奈苦笑:“姐夫,实不相瞒。当初叶长官离任的时候,我就递过辞呈,一心想解甲归田,结果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辞呈也被驳回了。如今胡军长待我素来宽厚,更重要的是,身边跟着这么多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我实在没法抛下他们,独自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