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低头打量身上新换上的军装，左右扭了扭肩膀，眉头暗暗皱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老实说，解放军这身行头，比起从前国军军服，差得实在太远。


    目光落在胸前缝制的标识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五十三师少校营长。他轻轻叹了口气，闯荡戎马多年，谁能料到，昔日的国军老兵，眼下竟成了解放军的军官。


    不远处，原先的张师长正陪着工作组人员谈笑。最让老刀犯愁的，便是工作组隔三差五召集开会，还要写下学习笔记。他本是大字识不了几个的粗人，这事简直折磨人。


    他悄悄斜睨一旁的二蛋，瞧见对方正拿着本子装模作样比划，心底忍不住暗自发笑。


    会议总算散场。老刀一拍大腿站起身，拎起小马扎，下意识张口就要喊勤务兵，视线扫过四周官兵全都自己收拾物件，只好闷声亲手提着马扎，跟着队伍返回营房。


    不多时二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大哥，这会开得滋味如何？”


    老刀拉过椅子坐下，摸出一支烟丢给他，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样。方才瞧你装腔作势伏案写字，拿来我瞧瞧本子上都记了些什么。”


    二蛋嘿嘿一笑：“还能是什么，糊弄差事罢了。对了，工作组找你单独谈话没有？”


    老刀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部队刚调防到此，估计早晚躲不掉。二蛋，你心里怎么打算？我听说现在申请复员回乡，上头能够批准。”


    二蛋狠狠吐出一团烟：“大哥，我全听你的。你要是打算回老家，我便跟着一起走，咱们哥俩都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刀伸手搓了搓头皮，神色沉了几分：“我家里早就没亲人了。当年我惹了祸逃离家乡，若是贸然回去，一旦被人检举，结局不会好看。依我看，不如继续留在队伍里。”


    二蛋挠了挠头，语气笃定：“大哥不回乡，我自然跟着你。咱们之间还用多说什么？往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早已天各一方，如今就剩下咱们老哥俩相依为伴。”


    这时门被推开，副营长梁宽迈步走了进来：“营长，工作组那边来人通知，严组长请你过去一趟。哟，二蛋也在，你也提早做些准备，马上就轮到咱们营谈话了。”


    老刀随手摁灭烟头，点了点头，起身抻了抻身上军装，抓起桌沿的军帽：“知道了。老梁，你自己心里是怎么盘算的？”


    梁宽重重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是想回乡，可心里始终拿不定主意。当了这么多年兵，家里音讯隔绝，情况一概不知。最怕脱下军装回去，往日旧事被翻出来，那一辈子就毁了。”


    老刀颔首：“确实有这份风险。行了，我先过去。”


    抵达团部门外，一名隶属工作组的卫兵持枪守在门口。老刀下意识摸向腰间，才想起起义之后，军官随身枪械早已统一收缴，不由得微微一怔。


    卫兵神色平和，开口道：“请进，严组长正在里面等你。”


    老刀应声推门走入屋内。房间里坐着三名工作组成员，居中戴眼镜的正是严组长。见他进门，严组长抬抬手：“坐。”


    老刀拉过椅子坐下。一旁一人翻阅着卷宗，抬眼问道：“你本名王永和，名字挺好，为什么大伙都喊你老刀？”


    老刀语气平淡：“入伍之前我是屠夫，久而久之落下这个外号。日子久了，旁人只知老刀，很少有人记得我的本名，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严组长淡淡一笑：“名号倒是贴切。今年年纪多大？”


    “三十七。”


    “祖籍山东鲁西济阳县，没错吧？”


    老刀点了点头。


    严组长身子微微前倾：“谈谈你过去的经历吧。”


    老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民国二十五年，我在家乡遭地主欺压，一时冲动拿刀伤了地主儿子，只能离家逃命。一路跑到徐州，赶上抓壮丁，就此入了伍。最初在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民国二十六年，参加淞沪会战，战局失利后撤往南京，部队整编，我被划入八十八师。南京沦陷，我跟着长官孟玉虎一路向西撤到武汉，之后又打上了台儿庄战役。台儿庄战事结束，部队调整建制，我归入九十二军，一路待到如今。”


    严组长身旁的工作人员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沙沙作响。


    严组长微微含笑：“履历倒是曲折丰富。听说你作战勇猛，还拿过好几枚奖章？”


    老刀颔首：“属实，前后有七八枚。”


    “很不错。”严组长语气平稳，“王永和同志，有几件事我和你坦诚聊聊。我们多方核实，士兵反映，你没有克扣粮饷，也不曾加入各类特务组织。但有一点，不少人提到你性情暴躁，曾经动手责罚过士兵，这件事是否属实？”


    这话一出，老刀面颊涨红，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不由自主站起身，声音抬高几分：“严组长，我不否认自己脾气差，确实动手打过弟兄。可您总得问问缘由！”


    “不要激动，先坐下说话。”严组长摆了摆手，“我们也从旁人那里侧面了解过情况。但不论缘由如何，体罚士兵终究不合规矩。时代不一样了，希望你往后收敛性子。”


    老刀沉默半晌，缓缓落座，低声应道：“我明白。解放军讲究官兵平等，这条规矩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克制。”


    严组长脸上露出笑意：“这就很好。部队眼下正缺你这种久经战阵、懂打仗的基层军官，我们希望你能够继续留在队伍。”


    老刀点了点头：“多谢严组长看重。除了打仗，我一身本事别无用处，我打算继续留在部队。”


    “那真是再好不过。你先回去等候通知吧。”


    老刀起身转身走出屋子，瞧见梁宽正在院中等候，冲着他微微点头，径直离开。


    谈话按着次序依次进行，人人都要接受工作组的问询审查。没过多久，二蛋也顺利通过审核，二人如愿留在部队。


    只是梁宽很快接到调令，调离三营。新来接任副营长的，是个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老刀初见这人，心里先暗自皱起眉头，起初只当是个没见过战火的学生兵。一番打听之后才知晓，青年名叫杨震华，虽说出身学生，投身革命队伍却已有七八年光景。


    杨震华对老刀始终十分敬重，待人说话温和平缓。没过多久，营里一众官兵便接纳了他。他同营教导员谢振东一道，很快和三营上下打成一片。看在眼里，老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