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心意昭然,她若要杀人,他们便递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若要放火,他们便浇油,毫无半分犹豫。
半晌,终究还是时宴率先松了口,开口妥协:“打算怎么玩一把大的?把筹办学院的具体想法说清楚。”
“此地也不便深谈吧。”凤九鸾抬眸望向一侧的南弈洲,轻声提议,“不如移步书房或是议事殿,择一处细说?”
南弈洲颔首应声:“可。随我来。”
言罢,他率先起身抬步,在前引路。
一行人辞别朝阳殿,穿行于宫廊玉道之间。廊外清风穿檐,卷起层层垂落的宫纱,檐角风铃轻响,碎了满殿沉寂。
青石御路笔直延伸,两侧朱墙巍峨,翠柏森森,肃穆的宫苑气度扑面而来。
众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抵达恢弘庄重的议事殿外。
殿门敞开,殿内整洁肃穆,案几书卷整齐陈列,正是商议大事的绝佳之地。
南弈洲驻足侧身,微微抬手:“进殿细说吧。”
众人依次迈步踏入殿中,各自按位次落座。侍卫上前轻手掩上殿门,隔绝殿外一切声响。
凤九鸾端坐主位,环视一圈身旁诸位夫君,敛去往日嬉闹。
“我筹谋开立学宫之事,已有几年。整套规制流程,大概有了一些章程。你们都听听,有不同意见的可以补充一下。”
“此番我欲开设两院,一为文道明理书院,一为护国武学军校,文武并立,革新天下治学风气。”
【其一,招生破除门第桎梏。
五国无论世家寒门、贫户稚子、山野遗贤,不分贵贱、不辨出身,只要品行端正、有心向学,皆可应试入学。
世人天赋本无高低,受限唯是出身,这个学院就是亲手打破这固化阶级,让天下英才皆有出头之路。发布页Ltxsdz…℃〇M】
【其二,革新治学根本,新增立身明理之学。
现学大多教忠君,而我要教世人忠于家国、忠于万民,而非愚忠于一人一姓。
我要开课立心,教学子明是非、辨善恶、知荣辱、懂担当。
教他们:百姓为江山根基,社稷为万民所立。为官者当以民为重,为将者当以护民为先,摒弃迂腐礼教、陈旧愚念,立身正直,心怀苍生。】
【其三,推崇实事求是,摒弃空谈虚妄。
文院治学,不唯古书、不唯权贵、不唯定论。凡事求真、求实、求证,不盲从先贤,不迷信权威。
读书不是为了死背经义博取功名,而是为了洞察世事、解决民生、造福山河。】
【其四,立平等开明之思,启万民心智。
院内教学,普传众生平等、自立自强之道。无论男女、尊卑、贫富,人格皆同、本心皆同。
教人自尊自爱,亦教人尊重他人;教人奋发上进,亦教人心怀悲悯。杜绝奴性愚顺,培植独立风骨、清正心性。】
【其五,植入家国大义与责任担当。
武学军校,不单教沙场拼杀、排兵布阵。更要立爱国卫民之心,教将士知:从军非为权贵效忠,是为山河守土、为百姓安宁。
何为家国?万家灯火、黎民安居,便是家国。危难当前,以身护国;太平之世,以身护民。摒弃私斗、杜绝跋扈,养正气、铸忠魂。】
【其六,学用合一,育人治世。
文院学子学吏治、农桑、律法、民生、公义之道,学成则下沉各地州县、体察民情、整治弊政。
武院学子学军纪、谋略、守御、安民之法,学成则镇守疆土、肃靖乱世、护卫百姓。】
听完这番完整的办学构想之后,满堂之人皆是心头巨震。
谁也未曾料到,她口中那一场“玩把大的”,竟是布局至五国共治天下学宫的高度。
原以为她不过是想仿照世间寻常书院,收些门生、在朝堂上安排些心腹之患罢了。
万万没有料到,她竟是要从根本上扭转世人沿袭千百年的治学观念,打破门第桎梏,重塑家国立身之道。
无论是文武分设的体系,还是忠于万民而非一人的立心教化,亦或是求真务实、摒弃空谈的治学准则,桩桩件件都颠覆了当下五国固有的育人定式,格局之大,远超所有人预料。
沉寂良久,最先回神的是北颂承,带着顾虑问道:
“此策千古未有,格局无人能及。但我仍有一问。各国皆有皇家最高学府、百年名院、大儒宗门。
世家子弟自幼便在本国名院求学,寒门学子也多就近入读属地学堂,凭什么要千里迢迢,奔赴一座刚刚兴建的新学院求学?恐怕初期很难招揽到天下英才。”
南弈洲沉吟道:“此言不假。各国书院深耕多年,有名儒坐镇、世代积累的名望根基,百姓心中早已形成定见。新院初立,无名气、无积淀。
若无足够吸引人的砝码,很难让学子舍弃本土熟门熟路的学堂,远赴此地就学。”
“你们说的,我早已尽数考量过。”
凤九鸾眸光清亮通透,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
“所以我不是将你们四位未来储君拉来入伙了吗!再加上我这凤朝帝姬——五国合一,共立文武两院。”
众人相视一笑,方才所有的顾虑、难题,在这一句话之间尽数被推翻。
她哪里是一时兴起,她步步筹谋、层层铺路,早将所有后患堵得滴水不漏。
北祈赞叹道:“若是五国储君联手共建,性质便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新开的无名书院,而是五国公认、天下正统、列国共治的最高学宫。”
凤九鸾环视众人,从容续道:
“单打独斗,新学势单力薄,难撼千年旧制。可五国合力,便是天下唯一的至尊学宫。”
“共同出资、共同选址、共同立规、共同任教。学子不再拘于一国一地,可五国互通、列国择优而入。”
到那时,不是学子愿不愿意来,而是天下英才,必趋此处。”
“世家寒门,想要得最先进的治学之道、最公正的晋升之路、最开阔的天下眼界,便只能入我们这两院。”
她笑意澄澈,野心坦荡,落落大方。
墨景翊微微沉吟,补充道: “士子所求,无非功名仕途。五国官吏选拔,依旧以本国旧学经义为准。
新学所学,尽是革新之论、务实之学、家国大义,与各国科考并不相合。学子若是弃旧学投新院,学成归来反而无法应试入仕,前程无着。这般境况,又要如何解决?”
这时,玉清川也道出最现实的人心:“确实!寒门求稳,世家守旧。寒门子弟不敢赌从未验证过的新前程,世家子弟不屑屈尊去一座无名新院。恐空有宏大架构,却无天下学子慕名而来。”
两人接连剖析,句句戳中要害。
诚然,凤九鸾的新学理念足以震古烁今,可千年积习难改,五国壁垒难破。
再好的新政、再完美的规制,若无学子投奔,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墨景翊与玉清川所言,是拦在新学前路最后的两道天堑。
科考不互通,新学学子无仕途可走;人心守旧怯赌,天下无人敢以身试新。纵有五国合建的虚名,终究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