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宫内各处院落灯火通明,各家长辈陆续移步赴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炭火噼啪燃起,鲜香热气顺着冷风漫遍整座大殿。
宴席足足安排几个长桌,规模热闹盛大,其余亲友尽数齐聚,相较昨日大婚盛典,只差离开的帝后两位罢了。
依照礼数安排席位,男、女长辈分区落座。而他们年轻一辈的,又单独分到一处,格外鲜活热闹。
一众夫郎围坐她身侧,各家同辈相伴左右,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天真烂漫,瞬间填满了整座大殿。
比起隔壁长辈席端持仪态,他们这边皆是同辈年轻人,不拘着礼法,随性闲谈。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
有人说起往日游历的趣闻,也有人调侃彼此年少糗事,顺带聊起即将到来的五国盟会,还有如何防备苗疆等等……
乔洛素来性情外放,话音爽朗,时不时开口打趣逗乐,引得满堂阵阵笑声。
玉清川言语温和,从容附和,偶尔提点谋划。其余其他或是接话闲谈,或是静坐在一旁,目光大多落在凤九鸾身上,处处留心照料。
凤九鸾居于当中,神情闲适淡然,时而应声搭话,时而望着一旁嬉闹玩耍的几个孩童。
暖锅里汤汁咕嘟翻滚,热气袅袅升腾,美酒佳肴齐备,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命格桎梏,眼下只剩同辈亲友欢聚的悠然惬意。
紫月撑着手肘,眉眼噙着几分促狭笑意:“帝姬殿下,问你一桩趣事。”
凤九鸾瞥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玩味,语气淡淡道:“瞧你这个样子,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嘿,看你说的。”紫月故作委屈撇嘴。
凤九鸾无奈抬眸浅浅翻了个白眼:“问吧。”
紫月当即笑意更浓,直言心中好奇:“听说凤朝女子为尊,朝堂为官、外出经商,家中诸事皆是女子拿主意,此事属实吗?”
周遭一众年轻人闻言纷纷侧目全都心生好奇,静静等着她作答。发布页Ltxsdz…℃〇M
凤九鸾轻嗯一声,神色淡然,道出埋藏千年的上古秘辛。
“凤朝女子为尊的渊源,要追溯到千年前的乱世。彼时天下大乱,战火连绵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世道破败至此,易子而食皆是常态。
连年战乱之下,青壮年男子战死无数,存活率极低,世间留存的,大多只剩老弱妇孺。
后来,凤朝开国女帝凤凰出世,以雷霆手段平定天下纷乱,终结了乱世残局,一手建立凤朝。
彼时百废待兴,天下人口凋零殆尽,为了休养生息、繁衍人口、稳住家国根基,女帝定下规制,推行一女多夫的婚俗制度。
此后数百年,凤朝慢慢恢复国力、繁衍生息,渐渐重回鼎盛。
可终究抵不过苗疆狼子野心,他们诡计多端、居心叵测,常年暗中挑拨离间,四处挑起地界纷争,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直至五百年前,苗疆暗中作祟,搅动风云,引发凤朝内部大乱。大量凤朝男子被其蛊惑煽动,心生怨怼,起兵反抗朝制。
可当时叛乱人数何其之多,祸乱蔓延整片疆域,总不能尽数屠戮、株连殆尽。
彼时朝中无万全之策,最终由凤朝皇室下令,交由四大家族全权处置。
起初四大家族本意是劝导安抚、平息动乱、收拢人心,奈何被蛊惑的众人执念已深,根本无法劝服调和。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另辟生路、拆分疆域。
最终,四大家族奉旨划地分立,携一众叛离之人迁出凤朝疆域。各自立国,便形成了如今的东临、南渊、西玉、北雪四国。
自此凤朝与四国疆域分界、礼制分流,才有了如今这天下格局。”
凤九鸾稍稍停顿,继续细说这被世人遗忘的千年过往。
“虽说当年四国分立、脱离凤朝疆土,但所有百姓心中始终认祖归宗,自认是凤朝一脉。
同样皇室家族也恪守祖训,始终以凤朝为正统,各国史书之中,也统一记载天下正统为五凤王朝,从未敢真正割裂本源。
可寻常百姓不同。当初迁出之人,大多是心生不满、反抗朝制的男子。
岁月流转,代代更迭,民间男子心中依旧介怀旧日制度,渐渐不愿再提及凤朝渊源,刻意淡化过往血脉,闭口不谈正统来历。
久而久之,四国百姓只知自身家国,早已不知先祖源自凤朝。
而凤朝当年经此一乱,国力损耗惨重,疆域拆分、人口大量外流,元气大伤,再也不复往日鼎盛。
万般疲惫之下,凤朝最终选择闭关锁国,休养生息,隔绝世外纷争。”
百年闭国,世事更迭,四国繁盛现世,凤朝隐于世间。
到如今,天下之人皆知东临、南渊、西玉、北雪四国鼎立,唯独无人知晓,这片天下的本源,是早已隐世的凤朝。”
众人听完这番尘封千年的往事,皆是恍然顿悟,席间一时寂静。
就连隔席闲谈的一众长辈,也不约而同停下话语,侧耳凝神倾听她娓娓道来。
凤九鸾端着茶杯,继续往下述说:“我重回凤朝,能真切察觉到,凤朝本土百姓心底仍旧存着怨气。
在他们眼里,当年四国众人等同背弃故土叛离而出,这份隔阂历经数百年,依旧没能彻底消解。
而四国民间早已淡忘渊源,只守着当下的山河度日。
两边隔着闭关疆域,一边奉行女尊礼制,一边沿袭男尊风俗,观念本就隔阂深重。
若不是近些年来苗疆暗中谋划,妄图复刻千年前的动乱,再度搅乱天下格局,我压根没想以凤朝帝姬的身份重现天下。”
席间众人尽数默然……
凤九鸾苦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无奈,抬手端起盏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清冽酒意入喉,却压不住心底沉沉的郁结。
紫月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真是太难了。五国盟会一旦开启,凤朝本土百姓随之出关,两边积怨数百年,观念相悖、渊源纠葛,少不得要再起争端、挑起各方纷争。”
满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凤九鸾身上,人人心知此事棘手,全压她一人之上。
“纷争这些倒是小事,难在人心难平,恩怨两难。
凤朝子民记恨先祖叛离之仇,认定四国是背祖忘本。
四国世人早已忘却根源,固守男尊旧俗,视凤朝礼制为异类。
数百年的割裂、误解、偏见,岂是一场盟会便能消解?
我是凤朝帝姬,凤朝正统的天命之人。于凤朝子民而言,我该替旧朝讨回公道,收拢故土血脉。
可于四国众生而言,我是突然现世的异类,是打破他们安稳世道、颠覆他们认知的外人。
我护凤朝,四国人心动荡,我顺四国,凤朝子民寒心。
更难的是,苗疆蛰伏数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要借两边百年积怨挑拨离间,让凤朝与四国自相残杀、内耗大乱,最后坐收渔利,倾覆整片天下。”
话音落定,满座死寂。
众人这才彻底懂了她隐忍负重的缘由。看似只是一场五国盟会、一次身份现世,实则是牵扯千年恩怨、天下格局、万民人心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