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缓,天光将启。发布页Ltxsdz…℃〇M
凤九鸾终于轻笑出声,眼底满是释然与赞许。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支只会听话、只会顺从、只会敬畏主上的兵。
她要的,是一支临阵绝情、遇事敢断、绝境不屈、败而不溃的铁血精锐。
昨夜一整夜试炼,磨的是他们的技。最后这一瞬抉择,立的是他们的魂。
“战场之上,一步踏错,便是血淋淋的代价。血的代价教人成长,这是我们教你们最后的一课。
往后的路,刀枪相向,生死一线,没有人再事事替你们权衡利弊,没有人再替你们兜底犯错。
你们要自己辨清进退,自己扛起责任,自己护住身后的同袍与家国。
今日你们知错自省,便已是脱胎换骨。从此放下骄矜,摒除私心,以铁血铸骨,以忠义立心,遇敌不退,遇险不馁,方能配得上这身戎装,配得上保家卫国的使命。”
她抬手挥了挥:“都起身吧,从今往后,你们便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将士!”
“多谢主子。”
两万将士齐声应答,纷纷起身。他们虽历经一日一夜的试炼,水米未进、未曾歇息,可眉宇间的锐气反倒愈发炽盛,丝毫不见疲态。
“休整两日,养精蓄锐。两日后,自有军令下达。”
凤九鸾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打磨你们多年,铁甲军,该出鞘征战了。”
“铁甲军?”
“我们是铁甲军?”
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低声交头接耳,压抑不住心中的震动与狂喜。
凤九鸾没有理会将士们的高呼,回身探上君鹤名的腕间,指尖沉凝。
一日一夜水米未沾,他本就孱弱的身子经此煎熬,脉象细涩无力,气血耗损得厉害。发布页Ltxsdz…℃〇M
“我先带他回去。”
话音落下,她手臂一收,将君鹤名揽入怀中,足尖轻点雪地,身形转瞬破空而去,只余下一道残影消散在寒风里。
时宴等人神色平静,并未意外。君鹤名的身体本就经不住这般折腾,先行回去是情理之中。
众人随后动身,离开秘谷。待他们回到寒院,屋内早已暖意融融,热气腾腾的膳食摆满桌案,香气氤氲。
宫花、宫雪、紫薇、瑶光四人手中捧着温热的净水与巾帕。
众人净过手,依次在桌旁落座。
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沾,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意阵阵翻涌上来。
可纵然饥肠辘辘,十几人举止依旧自持,没有半分狼吞虎咽之态,执筷、取食皆是从容有度,一派优雅矜贵。
温热的饭菜入口,稍稍抚平了彻夜带来的疲惫。殿内只余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没有人高声谈笑。
玉清川夹了一筷菜肴,目光不自觉望向她:“鹤名身子怎样了?。”
凤九鸾放下银筷,叹了口气:“风邪入体,本就亏空的身体,此番怕是要静养许久。”
随即抬眼看向紫薇,嘱咐道:“汤药慢火温着,待他醒后让木子伺候他服用。膳食那边,也精细一点。”
“主子尽管放心,鹤主君那边,木子已经守在药庐前盯着呢!”紫薇躬身回话。
凤九鸾微微颔首,木子她是信得过的,原是君鹤名在醉月楼时跟在身边的贴身小厮。
前些年,君鹤名出钱将他赎出,这三年来,一直都是木子寸步不离照料他的起居。
她略一思忖,还是开口吩咐:“叫风儿再挑选几名伶俐稳妥的小厮过来,一同伺候。”
“兮儿,不必了吧。”
碧卿尘放下手中玉筷,出声劝阻,“鹤名身边有木子一人便足够。贸然添新人,未必合他的性子。再者寒院之中,也不宜留太多男子。他身体,有我照看便足矣。”
“我是怕只木子一人,难免顾不过来,更不愿看你日日操劳。”凤九鸾眉头微蹙。
碧卿尘淡淡一笑:“我哪里操劳,得空过去看上一眼便是。何况我们这么多人在此,难道还照料不好他一人?”
厅堂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凤九鸾沉默片刻,并未就此应下,缓缓道:
“此事暂且搁置,等他醒过来,问问他的意愿再做定夺。而且他眼下身子重在静养,我还在斟酌,是否将他留在宫中休养。”
闻言,江子言眉头轻轻一蹙:“这……恐怕他未必愿意。鹤名心性要强,未必肯独自留下,不和我们一同前往京城。”
凤九鸾神色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此番前去京城,五国盟会,风波难料,处处皆是凶险。几个孩子年纪尚幼,我也不打算带他们涉险。”
话音落下,她抬眼,目光落在乔洛、花无影、箫皓轩三人身上。
“所以,你们三个要不要留下来。”
她仿佛早已看透三人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孩子尚小,经不起长久离开爹娘,这事,你们好好思量一番。”
厅堂之中瞬间安静,碗筷轻响尽数停歇。
乔洛、花无影、箫皓轩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万般纠结。
他们心里彼此清楚,几个孩子着实不能长久离开爹娘。
刚回宫那几日,几个稚子夜半惊醒,睁眼便四处寻他们,惶惶不安,半点安全感也无。为人父,他们又何尝舍得抛下骨肉。
况且京城此行风波重重,苗疆那边亦是暗流涌动,凶险四伏,万万不能把孩童卷入险境之中。
可心底另一处,又舍不得与她分别,更舍不得让她危机四伏的时刻,他们不能陪在她身边。
一边是稚子牵挂,骨肉情深;一边是心爱之人,祸福未卜。两难横在心头,真叫人难以决断。
厅堂寂然,花无影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默然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下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谁也没有出声。
“用完膳,把风寒药吃了再回房歇息。”话音落下,凤九鸾也起身离席,往君鹤名的所住的院落归隐台而去。
屋内日光柔和,卧榻之上,君鹤名安安静静躺着,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呼吸浅缓,依旧陷在沉睡之中。
望着他虚弱安然的模样,凤九鸾心口泛起一阵涩涩的愧疚。
她心底暗自思忖,或许昨夜便不该让他参与秘谷那场试炼。
那般风雪漫天的寒夜,还要在深山之中奔波周旋,熬上整整一夜。
明明都清楚他本就孱弱的身子扛不住这般折腾,自己却依旧一意孤行,硬是将他拖入这场严酷的考核,才害得他如今耗损至此。
她走到榻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眼底浮起一丝悔意。
窗外风雪虽停,可寒气仿佛透过窗棂丝丝渗进来,她伸手,又将锦被往上拢了拢,将他严严实实裹好。
简单伺候洗漱一番后,她只着一身轻便里衣,轻轻掀开被褥,在君鹤名身侧躺下。
整整一天一夜不曾合眼,此刻靠在枕畔,思绪终于松懈下来。听着身旁君鹤名浅淡微弱的呼吸,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漫上来。
眼皮愈发沉重,纷乱的念头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