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志把图重新折好,放进暗格最深处,和情报册子摆在一起。发布页LtXsfB点¢○㎡
他站在暗格前看了一会儿,最后轻轻把暗格门合上。
然后他走到祠堂正中,面对顾青山的画像站了半晌。
“爷爷。”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到,“赵家的水,比我们当年想象的还要深。”
画像上的老人没有回应。灯火映照下,那双眼睛沉静如旧。
承志转身走出祠堂。
院子里,世修正追着世瑶跑,两个孩子的笑声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承志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灵田的方向走去。
路过承文家的时候,屋里又亮着灯。两个影子面对面坐着,正在对账。
承志放慢脚步。
“承文。”他在窗外喊了一声。
窗纸上两个影子同时抬头。片刻后,承文推开门出来。
“承志哥?”
“柳家的事,以后别让若溪主动打听了。”承志看着他,语气很平淡带着认真,“她在林家旁支的身份,经不起查。万一被赵家的人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承文脸色微变,郑重点头。
“但有一件事还得继续。”承志把声音压低了些,“林家嫡系对柳家的事是什么态度——这个,若溪能从周管事那边侧面了解到的,就随口问问。不要刻意,不要频繁。能听到就听,听不到拉倒。”
承文想了想。“你是想知道林越少爷的看法?”
“嗯。”承志点头,“林家如果坐视赵家吞掉柳家,那说明林越不打算跟赵家争。如果林家有什么动作——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满——那就值得记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承文应了一声。
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歇。”
他转身继续往灵田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灵田里的灵草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世岳画的那些实战训练中留下的符阵痕迹还隐约可见。
远处山沟的方向,夜风送来隐约的虫鸣。
承志在田埂上站了很久。
柳家的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但赵家在膨胀。
赵铁峰那一脉虽然被打残了,赵云琢还在太虚宗没回来,可赵家主家——赵临渊这条老蛇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周围的猎物。
灵川县的仓房撤了,他就去吃柳家。
吃完柳家呢?
承志想起魏苍澜当日说过的话——“四十年后的拓疆之役。”
四十年。
听起来很长。
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四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工夫。
承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握了握拳。
四十年。
够了。
承志从田埂上跳下来,沿着小径往回走。
路过祠堂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面挂着顾青山的画像。画像旁边的木架上,摆着那只锈迹斑斑的旧匣子。匣子里那张柳伯光当年签的灵脉买卖契约还在。
两个手印。一个是爷爷的,一个是一个死人的。
承志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 …
七月二十三,傍晚。
世明从东柳镇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没去灵田,也没去库房点货,径直穿过院子奔祠堂。路过训练场时,正带世岳练步法的承柏扭头喊了一句。
“世明,今天怎么这么早——”
世明没停。
承柏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祠堂门口,把嘴里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了。
祠堂里,承志正在翻修行册。
门被推开的声音带了些急促。世明进来,把门带上,走到桌前没有坐下。他的额头上有薄汗,呼吸比平时重了些——像是从灰桥集一路跑回来的。
“出什么事了?”承志把修行册合上。
世明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今天中午,我在矿场后头的茶棚喝水,周管事来找我聊了几句。”世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柳家出大事了。”
承志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是世明的笔迹,写得极快,笔画潦草:
“七月二十一夜,柳仲达于柳家祠堂当众宣布自立为家主。大长老柳伯昭疑似被囚,原因不明,下落不明。赵家张姓供奉全程在场。”
“七月二十二晨,赵临渊遣赵从安率领家仆亲赴柳家,以偿还保护费为由,当面索取柳家武器坊与东郊灵田。柳仲达脸色阴沉未有反应。”
“七月二十二午后,柳家武器坊封门换匾。灵田地契移交。柳家核心产业尽归赵家。”
承志把纸条看了两遍。
手指在“脸色阴沉”四个字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说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周管事说,这消息是今早从郡城传出来的。整个东柳镇的散修都在议论。没有一个人敢说赵家半个不字。”
承志把纸条放下,靠回椅背。
他闭了一下眼。
所以赵临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柳仲达好过。
四十年前暗中帮他筑基,不是培养盟友,是养一条狗。等柳伯光死了,这条狗把家业拱手送上来——然后主人翻脸不认狗。
四十年的布局。
一天之内收割干净。
承志睁开眼,看着世明。
“周管事的态度呢?”
世明想了想。“有点……怕。”
“怕什么?”
“他没明说。”世明搓了搓手,“但我感觉他是怕林家也被盯上。赵家吃了柳家的丹坊和灵田,底气更足了,万一哪天……”
承志点头,没往下接。
“行。你先回去歇着。这事——”
“不对外说。”世明接过话。
“嗯。”
世明转身出去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
承志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柳家完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承文上次带回来的那两张纸。柳伯昭、柳仲达、柳仲曜、张姓供奉、赵临渊亲笔信……
所有的线索,现在全部串起来了。
赵临渊布这个局,目的从来不是扶持柳仲达上位。
柳仲达只是一把刀,用完即弃,他或许也是借助赵家之手才得以成功筑基不敢和赵家真正翻脸。
但是,赵家真正的猎物真的只是柳家那座武器坊,还有东郊三百亩灵田吗?
承志心中藏着很多的疑问,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苍梧郡城东郊划过——那里原本标注着“柳家灵田”的小圆点。现在那个点应该改成赵家的颜色了。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取下图上标注清岩坳的那枚小钉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插了回去。
顾家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