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雨势小了些。发布页LtXsfB点¢○㎡
柳知澜坐在西厢桌边,面前摊着三卷竹简。墨迹还没全干。
她左手已经能稳稳压住竹简,右手执笔,一笔一划地往下抄。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核过两遍才落笔。
承志推门进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他没出声,走近两步,垂眼看那竹简上的字。
“灵力涡旋进阶法。”他念出第一卷的名头,又扫向旁边两卷,“经脉淬炼十二式……灵台预构法门。”
念到最后四个字,他的脚步顿住了。
柳知澜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三卷,是《碧灵筑基经》的辅助篇。”她语气平平,“柳家那会儿,只有嫡系才碰得着。”
承志没接话。他盯着那竹简,半晌才开口。
“你都默出来了?”
“记得多少写多少。”柳知澜把笔搁在笔山上,“涡旋进阶法我和明月之前琢磨过一点,但那是皮毛。这一卷里写的是正经路子,怎么布微型涡旋减少灵力流失,怎么随境界往上叠层数,柳家试了几百年,错的对的都标着。”
她指了指第二卷。
“经脉淬炼十二式,是给根基差的人用的。下品灵根经脉窄,硬冲容易出事。这套法子能一点点把经脉撑开、淬韧。慢是慢,但稳。”
承志的手指在第二卷上停了停。
下品灵根。顾家年轻一辈,剩下的全是下品。这套东西,正好合适他们。
“第三卷呢?”他问。
“灵台预构。”柳知澜的声音轻了些,“这个最金贵。寻常修士筑基前才临时养灵台,手忙脚乱。柳家的法子是提前好几年开始预构,按各人的灵根属性,慢慢把灵台的雏形养在丹田里。等真到了筑基那一关,灵台一引就成,碎基的风险能压下去大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承志的呼吸顿了一下。
碎基。这两个字压在他心口好几年。他比谁都清楚那滋味——灵力恢复慢,灵台不稳,全力打一场就得歇好几天。
要是当年他筑基前有这么一卷东西……
“这一卷,”他抬眼,“能让碎基的概率降多少?”
“降不到零。”柳知澜实话实说,“灵根资质摆在那,下品就是下品,只能说说尽量提高灵台的品质。”
她顿了顿。
“我算过,这三卷东西,每一卷都能让族人的突破成功率提高一成。”
她看着承志。
“拿好了。别浪费。”
西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雨打在檐角,滴滴答。
承志把三卷竹简卷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这些……”他声音有点哑,“在柳家是嫡系传承。你抄给顾家,柳家的人要是知道了——”
“柳家已经没人了。”柳知澜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嫡系就剩我一个。大伯被囚生死不明,三叔逃了不知死活。这些东西烂在我脑子里,没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我现在是顾家的人。这是当初说好的,柳家的东西,往后就在顾家传下去。”
承志没再说什么。
他把三卷竹简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趟祠堂。”
“去吧。”柳知澜重新拿起笔,“我把第四卷也理出来,那卷是炼丹辅料的配伍,对炼丹的路子有用,咱们用不上太多,但留着不亏。”
承志嗯了一声,掀帘出了门。
… …
祠堂里没人。
承志关好门,走到顾青山画像底下。颜料旧了些,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蹲下身,在供桌底座的侧面摸了摸。一处不起眼的木纹底下,藏着个暗格。这是当年明月布的机关,得用一缕特定的灵力去引才能开。
承志输了灵力,暗格“咔”地弹开一道缝。
里头静躺着一枚碧青色的玉简。
那是《碧灵筑基经》的本经。当初柳知澜以这枚玉简为聘,换的顾家庇护。中品功法,能筑灵基甚至道基的路子,整个灵川县,不,整个苍梧郡的小家族,谁手里有这种东西?
承志把三卷竹简轻放进去,挨着那枚玉简摆好。
本经加辅助篇。
他蹲在暗格前,没急着合上。
顾家这功法库,几年前还是空的。爷那会儿,全族就靠一本残缺的下品功法,连灵台预备的法门都凑不齐,筑基全凭运气。
现在不一样了。
本经、辅助篇、明月改的微型符阵、还有他自己摸出来的潮汐蓄力……一样一样攒着,悄没声地,顾家的底子已经翻了个儿。
外人不知道。
赵家不知道,林家不知道,连那个绕着圈子来探底的赵云琢,也只当顾家是俩筑基初期撑着的破落户。
承志的指尖在那枚玉简上停了停。
让他们不知道才好。
他把暗格合上,木纹严丝合缝地复了位,半点痕迹看不出。
站起身的时候,他朝画像拱了拱手。
“爷,咱们的家底又厚了。”
声音不大,在空祠堂里有点回响。
“等过几年,孩子大点,灵根定了型,就照知澜这法子,从小预构灵台。往后顾家的娃,再不用像咱们那样闷头硬闯了。”
画像没回应。香炉里燃着的三炷香,烟笔直地往上飘。
… …
承志从祠堂出来,雨刚好停了。
明月在院里等他,手里拎着个册子。
“找你半天。”她迎上来,“落云县那边,若溪又递了信。”
“什么事?”
“好事。”明月把册子翻开,“兽皮铺改了你那招,免费给猎户处理皮子。这才半个月,送货的散修翻了一倍。若溪说,光这一项,月底净利能再添近十块。”
承志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点头。
“那个清心丹的缺口呢?”
“我后天动身去郡城。”明月把册子收回去,“符箓攒够一批了,去符斋出了,顺道找林越谈丹药份额。”
承志想了想。
“林越那人吃软不吃硬。”他说,“让他知道,咱们能帮林家消化多少低阶库存。生意人,看的是这个。”
“我省得。”明月应了,又看他一眼,“你刚从祠堂出来,脸色不太对。”
承志笑了一下。
“知澜把《碧灵筑基经》的辅助篇默出来了。三卷。”他声音压低,“灵台预构、经脉淬炼、灵力涡旋,全是正经路子。”
明月愣住了。
“三卷……辅助篇?”她反应过来,声音都急了,“那不就是说,咱们族里下品灵根的娃,往后筑基的希望更大了?”
“嗯。”
明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在符道上浸淫了几十年,最清楚一套完整传承意味着什么。寻常家族拿命去试的窟窿,柳家几百年前就标好了对错。
“这丫头……”她喃喃,“把这种东西,说抄就抄给咱们了。”
“她说她是顾家的人。”承志望着西厢的方向,
院子里静了片刻。
明月忽然抬手抹了下眼角。
“青山叔公要是还在……”她没往下说,
承志站在原地,没动。
檐角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溅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过之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亮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