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县,顺来行倾覆已有数年,当年那场筑基大妖和魏苍澜引发的雷火,将半条街面轰得焦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如今废墟虽已被官府清理,换上了几座簇新的青砖货栈,但整条街坊的散修走动时,依旧习惯性地绕开那处留有雷击焦痕的深坑。
离那焦坑不过半里路的一处拐角,挂着一面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幌子,上书“松记药铺”四个墨字。
铺面不大,不过两进深,前头摆着两排漆色斑驳的樟木药柜,后院则搭了个防雨的竹棚,晒满了切碎的白芷、苦甘草与黄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微涩的药草苦香,混杂着淡淡的灵泉水汽。
“二姐,前巷张猎户送来的那捆赤尾蛇蜕,我已经按着顾家丹师给的法子,用黄酒洗透、晒在后院架子上了。”
一个扎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后院碎步走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簸箕,额角沁着细汗。少女虽衣着素净,腰间却规规矩矩地挂着一枚灰扑扑的避尘符,步履轻快,隐隐有一层微弱的引气入体气机在周身流转。
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高挑女子抬起头来。她年长几岁,约莫十八九,眉眼清秀温顺,正是李松的大妹李梅。
李梅停下手里的算盘,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兰儿,手脚仔细些。顾家给的方子都是金贵物件,半点杂质都掺不得。张猎户那性子粗糙,剥皮时常带蛇肉腥膻,若洗不干净,若是坏了世瑶仙师派人送来的回春散药性,咱们这招牌便砸了。发布页LtXsfB点¢○㎡”
“晓得的。”小妹李兰吐了吐舌头,将簸箕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细腕,“自打顺来行倒了,顾家在后头给咱们撑腰,城里那些眼皮子浅的散修再不敢上门赊账打秋风,二姐,咱们李家如今也算在这灵川县城里扎下根了吧?”
李梅手中的算盘珠子微微一顿。
她望向店铺门外车水马龙的泥泞街道,眼底却没有小妹那般天真,反倒浮起一抹淡淡的忧虑。
“扎根?”李梅摇了摇头,压低嗓门道,“你才炼气一层,不懂如今外头的世道。”
正说话间,后堂厚重的粗布帘子被撩开。
一个身着深褐色紧身布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出。他面容沉毅,肤色微黑,双肩宽阔,腰间束着一条带铜扣的宽皮带,上头挂着一只寻常的青布储物袋与一柄带鞘的短刃。
随着他脚步踏出,一股厚重沉凝的气机在窄小的铺子里荡开,脚下的青砖缝隙中,隐隐有一缕淡黄色的土属性灵光流转,沉稳如磐石。
二十六岁的李松。
经历过早年的饥寒交迫、父母早亡、带着两个妹妹守着这间药铺讨生活的日子,他的眉宇间早已褪尽了年轻人的浮躁,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深邃内敛。
“哥,你出关了?”李梅面露喜色,连忙迎了上去。
李松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淡黄色的灵光缓缓收缩,尽数归于气海。他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温和笑意:“成了。”
李梅呼吸一滞,惊喜交加:“炼气六层?!”
“嗯,炼气六层。”李松点了点头,指尖微动,一缕极为凝练的土黄真气自掌心腾起,化作一面寸许厚的微型气盾,发出沉闷的低鸣,“世明仙师上个月送来的那一瓶‘地元丹’药力极纯,帮我化开了最后一处暗障。如今体内真气浑厚了一倍有余,若再遇上次那些散修,即便不动用符箓,我也能硬接他几记硬招了。”
李梅双手合十,眼眶微红:“祖宗保佑……顾家对咱们的大恩,当真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李松收起真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头看向门外沉沉的街道。
铺子外头,两名巡查司的玄甲卫按刀走过,神色冰冷阴鸷。几个挑着药篓的散修低眉顺眼地贴墙避让,生怕多看一眼便招来无妄之灾。
山雨欲来风满楼。
“顾家的大恩自然是要报的,但光靠感恩,活不过这乱世。”李松走到柜台后,抚摸着光滑的樟木台面,声音低沉而沙哑,“梅儿,你方才同兰儿说的话,我在后院都听到了。”
李梅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头:“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李松看着自己的大妹,眼神平静而锐利,“顺来行倒了,董顺化成了灰,但这灵川县从来不缺豺狼。巡查司的外巡各队像疯了一样搜刮暗市与散修,咱们这药铺之所以能安安稳稳赚灵石,能把回春散和清神散卖得风生水起,全是因为招牌背后站着‘青岩顾氏’四个字。”
他顿了顿,五指在柜台上收紧,指节发白:“可咱们两家的合作终究只是笔墨写在纸上的交情。顾家每月来收一次账,带走六成利,给咱们留四成,待我们李家兄妹仁至义尽。可一旦南疆大役开拔,战乱一起,筑基仙族自身尚且要在刀尖上饮血,谁又能顾得上一个外姓的散修掌柜?”
李梅心头一颤,敏锐地察觉到了兄长话里的深意:“哥,你的意思是……”
李松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没有灵石,也没有丹药,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地契,以及三块泛着深黄光泽的“赤铜母石”。这是他这三年来,借着顾家的商路暗中四处搜罗、冒着奇险从散修矿客手里一块块收来的稀罕货,价值接近两百下品灵石,本是他给自己和两个妹妹攒下的保命底钱。
“我想求娶顾家的女子。”李松的声音不高,却宛如平地惊雷,在安静的铺子里炸开。
李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哥!你疯了?!顾家……顾家可是有筑基仙师坐镇的大族!顾承志老祖一剑斩杀裂鳍族,族长顾明月更是神仙般的人物!咱们……咱们不过是泥地里刨食的散修,祖上连个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没出过,你怎么敢……”
“正因为是散修,才必须去攀这根藤。”李松打断了妹妹的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