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将紫檀木盒重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发布页Ltxsdz…℃〇M
“我如今二十六岁,炼气六层,下品土灵根。”李松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梅,一字一顿地剖析着自己的斤两,“若放在苍梧郡外的那些大宗门眼里,我李松不过是个庸碌无能的修仙草芥,此生或许连筑基的边都摸不着。可放在这灵川县散修堆里,我二十六岁到了炼气中期巅峰,手里握着一间药铺,身家清白,手脚干净,未曾沾染过半分魔煞邪祟。”
他抬手指了指后院那些晾晒规整的灵药:“顾家确实很强大,但是顾家崛起太快了。顾家当初落脚青岩坳,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我对于顾家肯定有用,一些事情他们顾家本家的不好出手。”
李梅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着下唇,低声道:“哥,我听说顾家的规矩大得很。崇青明世昌……他们那辈分排得极严。世明叔是世字辈,年近五十,炼气八层;丹房里坐镇的世瑶仙师也是世字辈;至于那些年轻的昌字辈,有不少在巡查司当差搏杀,杀气腾腾。哥你……你想求娶谁?哪位仙族小姐肯下嫁给咱们李家?”
“我李松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岂敢奢望娶顾氏的嫡脉天骄?”李松眼中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化作清明,“顾家的仙子天骄们心比天高,日后是要奔着筑基大道去的,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凡俗宗女,在族里只管杂务的女子,只要她姓顾,入了宗祠名册,我都明媒正娶,以正妻之礼相待!”
李梅看着兄长那张刚毅的面庞,眼眶微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明白,哥哥这不是贪图美色,更不是狂妄自大,这是在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投名状,要将李家的血脉彻底钉死在顾家这艘大船上。
在修仙界,散修如同浮萍。一场兽潮、一次征召、甚至某位筑基老怪斗法溢出的一缕罡风,都能让一个小家族灰飞烟灭。李松若能成为顾家的女婿,即便只是旁支偏房的女婿,李家在这灵川县城便有了合法的身份,两个妹妹日后即便不能筑基,也绝不会沦为任人践踏的炉鼎与矿奴。
“哥……你可想好了?”李梅声音有些哽咽,“世家女难伺候,即便旁支,进了门也多半心高气傲。你若是娶了,日后在顾家面前,便一辈子都要低着头做人了。”
“低头做人,总好过断子绝绝、尸骨无存。”李松洒然一笑,伸手揉了揉大妹的发髻,“活着,传承下去,比什么面子都值钱。这道理,父亲当年去世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正说话间,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沉稳的马蹄声。
两匹毛色青灰、四蹄覆着细密鳞甲的青鳞驽马停在了松记药铺门前。门帘掀起,一股冷冽的初冬微风裹着淡淡的风灵力灌入店内。
一名身着青色锦袍、头戴方巾的中年修士按着腰间的算盘走了进来。他面皮白净,颔下蓄着短须,眼神精明锐利,正是顾家在灵川县的总管,顾世明。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腰悬精铁长刀、面容冷峻的顾家巡防子弟。
“世明叔!”李松神色一肃,方才所有的心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晚辈应有的谦卑与热忱,快步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躬身作揖到底,“外头风大,快请内堂用茶!梅儿,快去取那罐用灵泉浸泡的灵茶来!”
顾世明目光在李松身上微微一扫,眉头忽地挑了一下。
以他炼气八层的敏锐神识,自然瞬间察觉到了李松体内的气机变化。原本有些浮动的真气此刻凝实如磐石,赫然已跨过了炼气中期的瓶颈。
“炼气六层了?”顾世明止住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赞许,“李松,你这进境倒是不慢。土灵根讲究厚积薄发,能在这个年纪磨开六层的关卡,可见你平日里没把心思全泡在铜臭里。”
“全仗世明叔赐下的地元丹,晚辈不敢贪天之功。”李松低眉顺眼,双手接过顾世明解下的防尘披风,恭敬地递给一旁的顾家子弟。
顾世明摆了摆手,示意随行的两名子弟在铺外戒备,自己则掀开帘子,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内堂。
内堂的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灵茶。
顾世明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案中央摆着的账册上。
“上个月西市散货,走得如何了?”顾世明翻开账册,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拨,算珠发出清脆的连响。
李松垂手立在一旁,细致回禀:“回叔父的话,回春散出了四十包,清神散走了二十瓶,按咱们顾家的规矩,扣除铺面租金与打点巡查司门房的规费,净得下品灵石一百一十块。按六四分账,顾家应得六十六块,全在后院地窖的玄铁箱里,封条未动。”
顾世明核对着账目,微微点头。
这几年下来,李松做事滴水不漏,账目分明,哪怕是一颗下品止血草的进出都有据可查,且从不多拿半分。顾世明主持外务多年,见过太多贪墨成性、见利忘义的散修,像李松这般知分寸、守规矩的年轻人,确实极合他的脾胃。
“算得不错。”顾世明合上账册,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丹房新出的十枚炼气期的聚气丹,还有三枚世瑶亲手炼制的炼气期的固元丹。如今拓疆在即,全郡的保命丹药都在暴涨,这批货你拆碎了分批出,莫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晚辈明白。”李松双手接过储物袋,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桌旁,呼吸微微有些凝滞。
顾世明何等精明的人物,见状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手里灵石不称手?还是灵川县衙那边有人故意刁难你?”
李松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撩起袍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