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闻言,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本厚重的青皮绢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册页泛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上面密密麻麻以朱砂和墨笔记录着顾氏几代子弟的生辰八字、灵根资质与嫁娶脉络。
她修长的手指在册页上一页页划过,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李松今年二十六岁,已是炼气六层。按辈分,咱们承字辈大多已过不惑甚至年过半百,自然不可能;世字辈里,世瑶三十一岁,是下品木灵根,眼下主掌丹房重地,断不可能外嫁;世字辈余下的几位庶女,要么早已在凡俗婚配,要么年岁相差太大。”
顾明月指尖停在泛黄的绢页中段,目光落在“昌”字辈那一栏上。
“那就只能在昌字辈里挑。”
“昌晚今年二十九岁,炼气七层,风灵根,战力强横,如今是巡查司的得力干将,未来有望冲击筑基,绝不可能下嫁散修。”
顾明月纤细的指尖缓缓向下移动,掠过几个早夭或随凡俗族人迁居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两行娟秀的小楷上。
“昌字辈里,年貌相当且尚未婚配的,只有两个姑娘。”
顾明月抬起头,看向顾承志与柳知澜,神情微凝:“其一,是承山那一房的次孙女,名唤顾昌柔。今年二十二岁,下品水灵根,十年前测出灵根后便在族中灵田帮忙照看药草,如今勉强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这姑娘性子极温婉,平日里在西北灵田照料止血草,不争不抢,手脚极勤快。”
柳知澜微微蹙眉:“昌柔这丫头我见过,生得秀气文弱,性子太软了些。灵川西市鱼龙混杂,散修凶煞,李松又是从血水里爬出来的狠心肠。若是让昌柔过去,怕是压不住阵脚,反倒受了李家兄妹的气。”
顾承志不置可否,淡淡问道:“另一个呢?”
顾明月目光微动,落在那行用朱砂圈住的名字上:“另一个……是承进的嫡孙女,顾昌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昌玉?”顾承志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正是昌玉。”顾明月收起名册,缓缓道,“今年二十二岁,没有灵根,是个凡人。”
顾明月收起玉简,轻声叹道,“昌玉今年刚满二十二,随了她娘的性子,性情温婉坚韧,知书达理。这些年族中凡俗族人织造的灵蚕丝缎、后山仓库的灵谷进出,都是这丫头帮着明慧一笔笔核对,没有出过半点纰漏。”
柳知澜微微颔首:“昌玉那丫头我见过多次,模样生得齐整清秀,言语不多,心里却极有章法。虽然自幼测出没有灵根,但心性沉稳,从不怨天尤人。李松若是能得昌秀为妻,反倒是他高攀了。”
在修仙界,凡人与修士之间犹如天堑。寻常炼气中期的散修,纳几个凡俗女子做妾侍并不稀罕,但以正妻之礼迎娶、且立誓永不纳妾,还要将家产全数奉上,对于一个凡俗女子而言,已是极大的体面与造化。
“规矩不能乱。”顾承志收拢袖子,沉声道,“我们顾家虽然出身微末,但绝不拿族里姑娘的终身当做儿戏。李松想娶,昌秀自己必须点头,其父母也得心甘情愿。”
... ...
初冬的晨雾漫过青岩坳的青石小径,寒霜凝在路旁枯黄的草叶上,踩上去发出极细碎的“咯吱”轻响。
后山灵泉升腾起的薄薄水雾尚未散尽,村落间已隐隐传来了石碾的轱辘声与柴刀劈砍灵柴的闷响。自族内定下五年大比的规矩后,青岩坳上下的暮气彻底一扫而空,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俗族人,也早早起身料理灵田杂务、喂养青鳞驽马,唯恐误了族中度支的差事。
顾承志一身青灰色的宽袖道袍,腰间只悬着一枚寻常的温玉佩,没有御风,也没有驾驭遁光,就这般负手慢步穿过晨雾,走进了山坳下的一处齐整院落前。
这里住着顾承进这一脉。
当年老族长顾青山带着族人在泥沼与凶兽之间刨食,顾承进虽只有炼气五层修为,但待族人温厚宽和,极重宗族情分,其子顾世杰虽是凡人但也随了父亲的本分,如今领着族里几处凡俗仓库与灵蚕作坊的杂务,日子过得却也安稳。
顾承志停在门前,抬手在门环上轻扣了两下。
“谁呀?一大清早的,谷种还没过称呢……”
伴随着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四十出头、面容粗粝的汉子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草灰,一边拉开了院门,正是顾世杰。
当看清门外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时,顾世杰浑身一僵,揉了揉眼眶,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般,手里的布巾险些掉在地上。
“承……承志叔?!”
顾世杰嗓音猛地拔高,随即又慌忙压低,双膝一软便要往冰凉的石板上跪去。
顾承志是族中唯二的筑基仙师,平日里在后山密室潜修,等闲连世字辈主事的修士都难得见上一面,今日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家门前。
顾承志衣袖微抬,一股柔和绵长的水属性真元如清风般托住了顾世杰的臂膀,让他跪不下去。
“自家族里,莫行这些虚礼。”顾承志神色温和,看着眼前这眉眼与顾承进有七分相似的侄儿,轻声道,“今日得空,过来看看你和昌秀,进屋说话。”
“哎,哎!叔父快请进!”
顾世杰激动得手脚无措,连忙将大门大敞开,扯着嗓子朝灶房方向喊道,“孩他娘!快!快把灵茶取出来,承志叔来了!”
灶房里正系着围裙淘米的妇人王氏闻言一惊,慌忙丢下木勺,快步小跑着迎了出来。妇人虽是凡俗妇道人家,但见顾承志一身仙风道骨、气息深不可测,亦是满脸敬畏与局促,连忙在围裙上搓干净手,躬身将顾承志引向正屋。
正屋陈设极其朴素,正墙上挂着老族长手书的“耕读传家”木匾,角落里摆着几张擦拭得油光发亮的榆木桌椅。
顾承志撩袍在主位坐下,王氏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蜜水,手腕兀自微微发颤:“承志叔,没什么好茶水,您……您莫要嫌弃。”
顾承志接过抿了一口,温言安抚了一句,示意两人在下首坐下。
看着局促不安的夫妇二人,顾承志放下陶碗,叹了口气:“昨夜世明从灵川县赶了回来,有些事,明月与我商议过后,觉得还是该亲自来同你们通个气。”
听到“灵川县”三个字,顾世杰心头打了个突,有些忐忑地问道:“叔父,可是作坊里送去灵川售卖的灵蚕丝缎出了什么岔子?”
“丝缎极好,没有半点岔子。”顾承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顾世杰脸上,语气微肃,“是灵川松记药铺的掌柜李松,托了世明,向我们顾家求亲。”
“求亲?”
顾世杰与王氏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李松此子,二十六岁,下品土灵根,日前刚冲破了炼气六层。”顾承志没有隐瞒,将李松的底细、顺来行的过往,以及李松愿奉上全部家资、立下神魂誓言永不纳妾以求娶顾家之女的事情,平铺直叙地细细道来。
“他求的不是修行的仙苗嫡脉,只求我顾家一位性情温厚的旁支女子为正妻。我和族长翻过名册,昌字辈里,年岁相仿、知书达理的姑娘……你家的昌玉,最为合适。”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