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明不再多言，转身掀开布帘大步走出内堂，招手带上两名巡防子弟，翻身上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风卷落叶，青鳞驽马长嘶一声，踏着碎石泥泞，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内堂之中，李梅脱力般瘫坐在木凳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兰则跑了进来，拉着哥哥的衣袖，懵懂地问道：“哥……顾家仙师，答应了吗？”


    李松站在窗前，望着官道远方那渐渐没入深山的重重翠影，缓缓握紧了双拳。


    “还没有。”李松轻声说道，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但我们李家，终于够到那扇门的门槛了。”


    … …


    青岩坳。


    初冬的寒霜染白了后山的灵竹。


    祠堂偏房内，炭火烧得通红，驱散了石室内的阴冷。


    顾承志盘膝坐在一尊蒲团上，正以真气缓缓温养着丹田内那座布满细碎裂痕的沧澜海台。水雾氤氲，在他周身化作一层极薄的蓝色微光。


    桌案后，顾明月手握朱砂笔，正在核验厚厚一叠新送回的账册。柳知澜则坐在一旁，指尖挑弄着一缕温和的青木灵气，替幼女顾世宁梳理着稚嫩的经脉。


    门外传来通传声。


    不多时，裹着一身风尘的顾世明快步迈入屋内，拍去肩头的白霜，向着主座上的三人躬身下拜：


    “世明拜见老祖，拜见族长，拜见嫂子。”


    “免礼，坐吧。”顾承志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目光如深潭般平静，“灵川县那边，一切可还安稳？”


    顾世明从袖中取出账簿呈递给顾明月，随后在下首坐下，神色郑重地开口：


    “回老祖，灵川县一切照旧。只是临行之前……松记药铺的李松，向我求情想要迎娶我顾家女子。”


    偏房内的气氛微微一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顾明月手中的朱砂笔停在半空，柳知澜亦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


    唯有顾承志神色平淡，端起温热的灵泉水抿了一口，似乎早有所料：“李松？那个二十六岁、在西街替咱们散药的泥腿子小子？”


    “正是他。”顾世明身子前倾，沉声道，“此子前几日破了炼气六层，拿出了全副家当求亲。他不要嫡女，只求族中一介凡俗宗妹或庶女为正妻，愿立神魂誓言，李家世世代代和顾氏永结同心。”


    祠堂偏房内，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脆响，青红的炭灰扑簌落下。


    顾承志手捧着青瓷茶盏，微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邃的光华。水汽在他指尖缭绕，水灵力自发运转，平复着气海中沧澜海台的微颤。


    顾世明躬身站在下首，神情有些紧绷。他深知自己这趟带回来的消息非同小可，一个外姓散修求娶世家之女，放在讲究门第血统的修仙界，稍有不慎便是坏了家族体统的大忌。


    良久，顾承志才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顾世明。


    “连日奔波，你也乏了。”顾承志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喜怒，“李松这事我与明月族长心中有数，你且先去侧厢用些粥饭，好生歇息歇息。”


    顾世明知道长辈这是要关门定夺，当下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世明告退。”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房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偏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明月将手中的朱砂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略显酸胀的眉心，转头看向身侧的柳知澜：“知澜，方才世明的话你也听到了。按苍梧各家以往的成例，这等事该如何处置？”


    柳知澜一袭素色织锦长裙，身姿端庄。她虽嫁入顾家多年，但骨子里流着的终究是苍梧昔日筑基世家柳家的血脉，自幼在门阀高墙内耳濡目染，对修仙家族的森严规矩远比顾明月与顾承志清楚得多。


    听到顾明月发问，柳知澜轻叹了一声，素手替顾承志续上一杯灵泉，语气清幽：“世明方才有一句话没说错，咱们顾家到底是在青岩坳立足太浅，老族长带着族人筚路蓝缕，一路厮杀至今，骨子里还留着当年凡俗猎户的实诚劲。可在这苍梧郡，乃至整个东陆腹地，那些传承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筑基家族、紫府门阀，又有几家是纯靠本族血脉撑起来的？”


    顾承志眉梢微挑：“怎么说？”


    “远的不提，就说苍梧郡城这三大家。”柳知澜神色平静地剖析道，“赵家老祖寿元无多，如今族中筑基修士有五六人，可底下依附的炼气散修、供奉客卿何止数百？那些替赵家在外开矿、设卡、放高利贷，甚至暗地里劫杀散修掠夺资源的黑手，有几个是赵氏嫡系？”


    “全都是外姓。”柳知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或是赐了外姓的义子，或是求娶了赵氏旁支女子的赘婿与外戚。本家子弟修的是正宗仙道，手上要干干净净，留在族中山门内打磨道基；而外头那些沾满污血、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全由这些外戚去办。”


    “林家也是一般。”柳知澜看向门外东跨院的方向，“若溪嫁给承文时，林家为何痛快答应？若溪不过是林家矿场管事的远亲，下品灵根的资质，在林家连入主家宗祠点长明灯的资格都没有。林家将她许给承文，图的便是若溪能在灵川替林家扎下一根钉子。一旦顾家势弱，林家能借机侵吞；若顾家势大，林家也是姻亲盟友，进退自如。”


    听到此处，顾明月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思索之色。


    她是顾家的族长，掌管着族内的度支与大局。近年青岩坳虽借着符箓与药散积攒了不少家底，后山闭关石室也开辟了出来，但人手紧缺的弊端却愈发明显。


    顾承志要在拓疆之役前全力温养灵台，柳知澜初入筑基不敢轻动，族内能动用的筑基战力只有顾承志一人。而昌字辈的几个好手，如顾昌安、顾昌晚已被抽调去了郡城巡查司，顾世渊虽已达炼气八层巅峰，但水木合流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外露，必须留作家族暗桩。


    顾家在灵川县的药铺，月入上百块灵石，如今全靠顾世明两头跑。若是将来苍梧郡大军南征十万大山，青岩坳抽调走了骨干，留在县城的基业当真就是一块引人垂涎的肥肉。


    “知澜看得透彻。”顾明月点了点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世明是世字辈的带头人，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凡俗之中；承文如今有了世康，心思多半要分给妻儿。灵川县的暗市与药散，确实缺一条信得过的看门犬。”


    顾承志端起茶盏，缓缓吹开面上的茶沫，沉吟道：“李松此子，我早年去灵川时见过一面。当年顺来行董顺势大，他带着两个妹妹在烂泥坑里挣命，受尽欺凌却能护住家当，骨头极硬。后来顺来行倒台，他得了咱们顾家的一点恩惠，便规规矩矩替族里销药，账目无一笔错漏。如今到了炼气六层，手脚依旧干净，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狠角色。”


    “能拿出三块赤铜母石，足见此人极有野心，但也知晓分寸。”柳知澜赞同道，“他求的不是顾家的传承功法，只是想要一块能遮风挡雨的牌匾。给这种人一个名分，他会替顾家把灵川这块地皮守得水泄不通。日后赵家、吴家若是伸手，或是巡查司要抓替罪羊，松记药铺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顾承志放下茶杯，眼底透出一抹果决：“既然利大于弊，这门亲事便准了。”


    他转头看向顾明月：“不过，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咱们顾氏虽需借势，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家的血脉。明月，族谱名册在你手里，族中适龄的姑娘，可有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