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她放血,日夜不休,炼蛊不止,无休无眠、无食无歇,精血大亏,本源受损,身体如同枯槁。发布页LtXsfB点¢○㎡
每一只蛊虫的成型,皆是抽丝剥茧般耗她血液、损她寿元。
十万蛊虫炼成,几乎抽干了她大半生机,早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丝残息吊着性命。
上官月目光落在,她孱弱狼狈的身躯上,第一瞬便是彻骨的嫌弃。
他素来眼高于顶,矜贵傲气,看着眼前这副奄奄一息、残破孱弱的模样,只觉碍眼又污秽。
可下一秒,理智便压下了心底的厌弃。
这巫女是蛇族正统血脉,精通炼蛊秘术,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顶尖的炼蛊利器。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便能继续为自己炼造蛊虫。
现在,她还不能死。
念头转瞬落下,上官月侧过脸,看向身侧躬身侍立、沉默无声的福伯,语气淡漠凉薄,不带半分温情,只有纯粹的利用与算计。
“给她好好收拾收拾,喂点补品吊着。”
“她对我还有用,耗费再多心力,也绝不能让她死了。”
福伯听到这话,垂首躬身,神色恭敬无波,闻言重重点头应声。
“老奴明白,主子放心,老奴定然保她性命无碍。”
他追随杨武也有几个月了,已经摸清清楚自家主子心性,从无半分恻隐怜悯,留下这巫女,从来不是心善,只是惜她一身炼蛊本事,留着她,还有用罢了。
上官月见他应下,再懒得,多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巫女一眼 。发布页Ltxsdz…℃〇M
她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地上沉甸甸的十几只蛊虫水壶,动作珍视谨慎,与方才对巫女的冷漠嫌弃判若两人。
壶中是十万蛊虫,是她颠覆大昌国、对抗上官夜的最大筹码,是比这废人珍贵万倍的至宝。
上官月抱着满满,一腔胜算与野心,身姿冷傲,转身迈步,径直踏出这间血腥密室,将那濒死的蛇族巫女,再度遗弃在沉沉阴暗之中。
密室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微光,幽暗的偏殿里,只剩福伯,和满地血腥蛊气,以及地上那一缕堪堪残存、被强行续命的蛇族巫女。
福伯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殿门,又低头看向气若游丝的巫女,眼底掠过一丝冷然。
取来疗伤补品,不是救赎,只是为了让蛇族巫女,继续承受抽精耗血之苦,替自家主子炼出更多,倾覆天下的蛊虫,好为自己的前主子报仇雪恨。
一夜安稳休憩,北境边城的喧嚣与暗流尽数被隔绝在外。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光刺破北境天空厚重的云层,洒下一片浅淡天光。
上官月不曾多做停留,将十几只盛满十万蛊虫的水壶仔细封好、妥善收好,只身牵出廊下骏马,翻身上鞍,策马扬鞭,朝着青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猎猎,卷起一路黄沙,骏马踏破官道晨雾,蹄声急促,昼夜兼程。
上官月一心只求速至青石城,心底早已谋算妥当,此番十万精蛊入城建局,必能补齐前日所有破绽,将这座青石城彻底握于掌心。
一路奔袭,落日西沉,暮色压境。
待青石城巍峨的城墙遥遥在望时,天色已然彻底昏沉。
城头暮色沉沉,守关将士正整理防务,城门处的通行禁制即将开启。
此时,距离闭城锁门,仅剩短短半个时辰。
若是错过时辰,便要等到次日清晨方能入城,白白耽误一夜时机。
上官月微微夹腿催马,骏马提速疾驰,趁着城门尚未关闭、商旅行人最后通行的空档,顺势汇入入城人流之中,神色淡然,步履从容,顺利通过守军盘查,悄无声息踏入了青石城内。
城中华灯初上,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夜市尚未散尽,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平和安宁的边城夜景,丝毫看不出早已暗藏祸乱。
上官月熟门熟路,径直回到了上次自己落脚的,那间临街客栈,照旧开了上次的客房,简单安顿行李,遣退店小二,闭门落锁,将外界所有动静隔绝在外。
他静静待在房中,隐忍蛰伏,静待夜深人静。
时辰一点点推移,转瞬步入夜半三更。
满城灯火渐次熄灭,喧闹的街巷彻底归于沉寂。
夜市散场,行人归家,商铺闭户,城中数万百姓、守城八万将士大多数,也尽数沉入酣眠。
巡城兵卒倦意深重,往来巡查愈发稀疏,整座青石城防备最为松懈,正是布蛊的最佳时机。
万籁俱寂,静夜无声。
上官月起身移步窗前,抬手轻轻推开木窗,微凉的夜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屋内。
他取出一路,贴身携带的十几只陶制水壶,逐一摆放在窗台之上,指尖从容利落,将所有壶塞尽数拔开。
下一刻,细微细碎的窸窣声响,在寂静房中齐齐响起。
无数密密麻麻、大小各异的黑色隐蛊,顺着壶口层层叠叠爬出,黑压压聚在窗台,虫身细微灵动,气息阴幽却极致内敛,无半分刺耳动静,无半分外泄腥气。
这十万只经由蛇族巫女,耗精血炼出的精蛊,远比前日的蛊虫更为灵动、这些蛊虫早已被上官月控制,唯他一人号令是从。
上官月抬手取出那支漆黑笛子,唇瓣轻触笛口。
无声、幽婉、诡秘的笛音,于暗夜中悠悠漫开,传入蛊虫的耳中。
笛音回荡在蛊虫耳边,化作无形牵引,催动窗台上的万千蛊虫。
密密麻麻的蛊虫顺着窗沿、墙壁、夜色,无声无息朝外游走,乘风四散,飞速蔓延至青石城的每一寸街巷、每一户民居、每一座军营营帐。
它们循着活人生息精准游走,避开所有器物阻碍,专一钻入熟睡之人的鼻腔、耳孔之中。
老弱妇孺、市井商贩、文职小吏、巡城差役、军营将官、精锐斥候、守边兵卒……全城上下,只有已经中蛊的人,有所幸免。
无数蛊虫纷纷入体,稳稳扎根经脉、蛰伏识海,只等着上官月的唤醒。
全程寂静无声,无一人惊醒,无一人察觉,满城生灵依旧沉于好梦,对身躯内悄然扎根的蛊虫,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