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微微颔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发布页LtXsfB点¢○㎡
他并未命秦毅驰援大凌河城,一来军情紧急、路途遥远,二来张春所部已基本集结完毕,此时再派援军,时间上已然来不及。
崇祯的打算是让秦毅去陕西平乱。毕竟攘外必先安内,唯有内部稳固,方能全力抵御外患。
想到此处,崇祯当即命内阁拟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山东威海卫,命秦毅即刻点齐麾下精锐,前往陕西平乱。
七日后,秦毅接到了来自京城的军令。
圣旨上命他将功赎罪,即刻率领麾下将士前往陕西平乱,不得有误,否则军法从事。
当得知自己的罪名竟是“擅离信地”时,秦毅不由一阵苦笑。
他为朝廷分忧,解救难民,参与平乱,非但未立寸功,反倒因此获罪。
难怪史书上评价崇祯刻薄寡恩,如此种种,当真让人心寒。
秦毅虽心有不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遵旨行事,毕竟眼下的他,实力尚不足以与朝廷抗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秦毅自是深谙此理,当即向卫所要粮要饷。他可不会为朝廷卖命,还要自己掏腰包。
指挥同知孟庆、指挥佥事韩涛等卫所高官,皆在一旁幸灾乐祸。
流贼岂是那么好打的?他们正等着看秦毅被朝廷问罪的笑话。
只是他们不敢刻意刁难,毕竟秦毅已今非昔比,甚至传闻连当今国丈周奎都在他手里没讨到好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于是,该给的粮饷他们都如数拨发,只盼着秦毅早点兵败,甚至命丧于流寇之手。
此时,秦毅实际拥兵两千五百余名。
其中火铳兵一千名,炮兵四百名,骑兵一千名,掷弹兵一百名。
他彻底摒弃了传统的长枪兵、刀盾兵、弓箭手等冷兵器兵种,麾下尽数换装火器。
目前他麾下的兵力已远超卫所满员兵额,秦毅索性将超出的部分全都编入家丁之列,免得落人口实。
此番前往陕西平乱,他命性情稳重的百户刘大力,率领部分兵马镇守刘公岛、天都墩堡。
自己则亲率六百名火铳兵、两百名骑兵、两百名炮兵、一百名掷弹兵,共计一千一百精锐,奔赴战场。
秦毅深知陕西正闹饥荒,断不可指望地方拨发粮草,故而早早做足了后勤准备。
仅粮草一项,便备足了全军三月之用;军械方面,更是配备了铁芯铜体大炮二十门、虎墩炮四十门,弹药也备下了足够支撑三场大战的用量。
不仅如此,他还招揽了五百名后勤辎重人员,征集了五百匹驮马与骡子,以保行军无虞。
拔营出发那日,林婉如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着秦毅,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秦毅温言软语地一再保证,定在孩子出生前赶回,林婉如这才止住哭声,红着眼眶叮嘱他务必保重。
秦毅拍着胸脯,连连点头应允。
绣着斗大“秦”字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中火炮如林,战马如龙,秦毅骑着他那匹名为“疾风”的波斯战马,一马当先,立于阵前。
因平日里秦毅治军严明,麾下将士秋毫无犯,时常还帮乡民做些农活,百姓皆感念于心。
此番大军开拔,沿途乡民竟自发十里相送,场面颇为壮观。
此次朝廷在陕西主持剿匪的,正是三边总督洪承畴。
作为明廷在西北的最高军政长官,他全权统筹陕、甘、宁等地的剿匪事宜。
秦毅率领麾下将士一路向西,每日行军三十五里。
得益于平日里严苛的操练与行军规矩,全军上下无一人掉队。
连行十五日,大军终于抵达省府济南。
此时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秦毅体恤将士,命全军在济南城外休整一日,并派人去城里采购粮草,以补充消耗。
城头上的守军望着城外这支部队,无不暗自心惊。
只见他们甲胄鲜明,装备精良,数十门火炮一字排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那队骑兵更是全副武装、威风凛凛,胯下战马高大健壮,竟比蒙古人的战马还要神骏。
城头上,一名新兵满眼艳羡地问身旁的老兵:“老哥,咱们大明何时有了如此威猛的部队?可知这支队伍是哪家的?”
老兵摇了摇头,眯着眼望了望那面黑色战旗,沉声道:“没听说过姓秦的将军啊……莫不是哪位总兵大人的亲卫营?”
秦毅派出三名信使快马加鞭前往陕西,向三边总督洪承畴通报己方的行军路线与方位。
大军又连续跋涉一月,终于抵达河南开封。
此时沿途的难民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战乱与灾荒的气息愈发浓烈。
秦毅命全军在开封休整一日,随后继续西进。
大军经洛阳、陕州,直抵天险潼关。
踏入陕西境内,秦毅才真正体会到灾情究竟有多惨烈。
长达四年的大旱,让这片土地赤地千里。
沿途的饥民神情麻木、双眼空洞,形如行尸走肉。
哪怕大军从他们眼前走过,他们也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瑟缩到路边,继续盲目地寻找吃食。
秦毅亲眼目睹一伙饥民,竟为了一株苦如糠秕的“篷草”而大打出手。
树皮早被剥食殆尽,饿急了的灾民甚至开始挖一种名为“青石”的白泥充饥。
虽未亲眼见到“人相食”的惨状,但看着这些饿疯了的灾民,秦毅笃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这样的人间惨剧必定正在上演。
因为灾情如此深重,饥民又得不到援助,沿途竟连一具饿殍都看不见,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尸体都到哪里去了。
这天午时,部队像往常一样在野外就地埋锅造饭。
一千六百多号人的伙食,由二十五名伙夫打理。
不多时,一锅锅海带炖骨头和蒸馒头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海带是秦毅命渔民沿海打捞并晾晒的,干货极易保存,放上数年也不会变质,堪称行军打仗的绝佳口粮。
饿久了的饥民对食物的香气格外敏感,纷纷循着香味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