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士卒默契地没有开火,毕竟掩埋尸体对双方都有利。发布页LtXsfB点¢○㎡
尸首运回后,刘宇烈命人挖了几个大坑,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便就地掩埋了。
随后,刘宇烈与一众将领复盘战局,一致认为官兵攻城失利,全因叛军火炮太过犀利,不仅数量庞大,且装备精良。
不愧是孙元化倾尽心血打造的火器部队,如今却尽数成了叛军的利器。
刘宇烈目光锁定秦毅,沉声问道:“秦佥事,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推进,本督想听听你的看法。”
历经数次血战,秦毅凭着不俗的战绩,如今在众将心中已颇具分量,他开口,自然无人敢轻视。
秦毅略作沉吟,抱拳道:“总督大人,登州城高墙厚,绝非一朝一夕可破。”
“贼军尚有两万四千余人,若算上临时裹挟的青壮,兵力更为可观。而我军虽号称七万,却并未形成绝对优势,强攻绝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诸将,继续道:“叛军粮草在莱州之战中已损失殆尽,登州城内并无多少存粮。末将预估,叛军最多再撑月余,就会弹尽粮绝,届时便不战自降。”
诸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他们早就不想再打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五千的惨烈攻坚战了。
刘宇烈岂会不知秦毅此计乃是眼下上策?但他却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朝廷对他迟迟未能平叛早已心生不满,七万大军日费万金,如今国库空虚,早已入不敷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若是拖延日久,朝廷的问责文书恐怕很快就会送到案头。
众将皆赞同围困之策,可他们哪里知道,随军太监高起潜正时刻在背后催促他尽早平叛,甚至扬言要上疏弹劾他畏敌怯战。
这朝堂之上的重压,他只能独自一人扛下。
刘宇烈略作思忖,苦笑一声,追问道:“可还有别的破敌之策?”
秦毅摇了摇头,多少已猜到了他目前的处境,躬身抱拳道:“总督大人,恕末将驽钝,再无他法了。”
刘宇烈摆了摆手,长叹一声:“罢了,都退下吧,让本督静一静。”
接下来的数日,刘宇烈按兵不动,直到一封朝廷的问责文书呈上案头。
万般无奈之下,他痛下决心,一连数日命令炮兵持续轰击朝天门城头,誓要摧毁叛军的火炮阵地。
叛军亦展开猛烈反击,此役官兵损失了六门红夷大炮,叛军也折损了四门红夷大炮与八门佛郎机炮。
刘宇烈趁势下令各部强攻,却不料叛军祭出了一大杀器——震天雷。
官兵猝不及防,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原来叛军此前一直引而不发,只为在此刻给官军迎头痛击。
趁着叛军火炮停歇、炮管过热的间隙,秦毅下令炮兵出击。
但叛军早有防备,一见炮兵拉炮上前,便纷纷退避至城墙底下。
秦毅见炮击无果,又尝试用火药炸开城门,怎奈孔有德早有算计,已用巨石将城门死死封住。
惨烈的攻城战足足鏖战了三日,城头却依旧如铁桶般难以撼动。
官兵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短短数日间便折损了四千余人,其中秦毅麾下伤亡五十余人,而叛军的伤亡却不足千人。
连番受挫之下,将士们士气跌入谷底,整座军营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所笼罩。
官军伤兵营房内,早已连一张空榻都寻不见。
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交织,伤兵们的哀嚎与痛呼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名来自天津的年轻伤兵,右臂不幸被铅子击中。
他双眼哭得通红,死死拽住郎中的衣角,绝望地哀求:“郎中,我才十九岁,还没娶妻生子,求您发发慈悲,千万别截我的胳膊!”
郎中垂下眼帘,目光中满是悲悯,却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后生,并非老夫心狠。这铅弹入肉,最阴毒的便是‘铅毒入骨’。”
“即便今日强行缝合,数月之后,铅毒也会顺着血脉游走全身,让你腹痛如绞、四肢麻木,这便是‘疮毒内攻’。”
他顿了顿,看着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创口,声音愈发低沉:“况且,这铅子打进来,把碎布和火药残渣都带进了肉里,伤口早就烂透了。”
“若不截肢,毒气攻心,你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紧挨着这名天津后生的破木榻上,躺着一位被震天雷炸断了半条腿的老卒。
他脸色灰败,听着年轻人的哀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沙哑着嗓子劝道:“兄弟,认命吧。听郎中一句劝,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残缺的身躯,目光黯淡地望向营帐顶棚,仿佛陷入了回忆:“我有个同乡,也是和你一样,手臂挨了铅子。他嫌截肢丢人,死活不肯动刀子,结果没熬过三个月,人就没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年轻伤兵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脑海中浮现出爹娘苍老的面容。
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残缺模样,还不知要哭瞎几回眼、伤心成什么样。
可若是连命都没了,拿什么去孝敬双亲?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将眼底的不甘与恐惧尽数压下。
他咬着牙下定决心:“郎中,动手吧……我截。”
然而,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在伤兵营内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秦毅麾下亦有十名火铳兵在激战中负伤。
战事刚一平息,他便立刻抽出时间,亲自前往伤兵营房探望。
这并非刻意作秀、收买人心,而是他一贯的作风,每逢战事,他必定会亲赴营中,看望那些为袍泽流血的弟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士兵在战场上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在他眼中,每一位在刀枪下搏命的性命都重若千钧,理应得到最大的敬重与体恤。
秦毅的到来,让这十名伤兵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着秦毅走近,伤兵们挣扎着便要撑起残躯行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