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老营精锐终于扛不住了。


    方才还悍不畏死的凶徒，此刻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高坡之上，张献忠目眦欲裂。


    他死死攥住马缰，脖间青筋根根暴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满口牙嚼碎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后的精锐，像一群丧家之犬般溃散奔逃，看着秦家军的战旗在硝烟中越来越近，


    父王！


    义子李定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焦灼与恳切：撤吧！再不走，咱们连老营的根都保不住了！


    张献忠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钱财，辎重、粮草，全在后面。


    若此刻撤了，这些东西尽数落入敌手，他张献忠将一无所有。


    又一波溃兵从阵前涌过，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人挤人、人踩人，连阵脚都站不住。


    纵是白起复生、韩信再世，面对这般土崩瓦解之势，怕也只有仰天长叹的份。


    李定国见他纹丝不动，急得眼眶通红，抢步上前死死攥住马缰，声音都在发颤：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张献忠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良久，猛地睁开双目，眼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决绝取代。


    ……撤。


    这一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味。


    孙可望眼见主力溃散，心头大震，深知若再迟疑，便要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可是大西军最后的骨血，折在这里，便再无翻盘的本钱。


    他当机立断，率两万兵马掉头南撤。


    然而城门大开，秦翼明领一万人马如猛虎出笼，直扑而来。


    孙可望不敢恋战，命副将率五千人断后死扛，自己则率领主力拼命突围。


    秦毅率部与秦翼明合兵一处，两军汇作一股洪流，衔尾猛追，刀光血影绵延三十里，方才勒马收兵。


    回城途中，秦毅与秦翼明并肩策马，两人一路谈笑风生。


    秦翼明朗声笑道：秦将军以少胜多，今日这一仗，当真是打出了不世之功！放眼当世，能有此胆略者，寥寥无几。


    秦毅应道：参将大人谬赞了。此战之功，全赖麾下将士用命，个个奋勇争先，末将不过是居中调度罢了，实在不敢居功。


    秦翼明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却压低了声音道：秦将军不必过谦。此战大捷，朝廷必有封赏，你我同朝为官，以后还得多多仰仗啊！


    秦毅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落日，沉默片刻，忽而轻叹一声。


    秦翼明察觉异样，侧首问道：秦将军何故叹气？今日大破贼军，正当欢喜才是。


    秦毅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可惜让张献忠及一众流寇首领逃走了。此人凶残嗜杀，不日恐又成大患。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读过的史书——张献忠入川之后，屠城掠地，几乎将天府之国的百姓屠戮殆尽，所犯恶行，罄竹难书。


    秦翼明却不以为意，笑道：秦将军多虑了。张献忠此番元气大伤，总督大人已调兵遣将，将流寇层层合围，此次他们插翅难逃。


    秦毅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战最后，流寇确实被逼入车厢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然而总督陈奇瑜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竟轻信贼寇乞降，擅自允诺招安，亲手放走了千载难逢的灭贼良机。


    此后流寇死灰复燃，再难平定，中原大地从此陷入更深的浩劫。


    回到均州，秦毅下令清扫战场、统计伤亡，同时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他把最后一批太河酒尽数搬了出来，酒香一开，满营皆醉。


    秦翼明连饮三碗，拍着大腿赞不绝口，厚着脸皮讨了好几坛，说是留待日后慢慢品，谁劝都不撒手。


    酒足饭饱，战报也递了上来。


    此战秦家军共计伤亡七百余人，其中折损骑兵两百。


    流寇一方，阵亡一万九千余人，投降三万余人。


    朝廷以首级论功，遂将阵亡流寇尽数枭首，以石灰腌制封存。


    缴获白银五十万两，粮草六万石，战马一千五百匹，驮马骡子五千匹。


    甲胄刀枪、弓弩旗帐更是堆积如山，塞满整片校场，根本来不及清点。


    此战缴获颇丰，但秦家军的伤亡也不算轻。


    至于流寇留下的那些刀枪弓弩、甲胄旗帐，秦毅压根看不上眼。


    秦家军自有军械坊打造制式兵刃，这些缴获的杂牌货色，留着也是占地方。


    他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大手一挥，尽数拨给了秦翼明。


    秦翼明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那副模样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当晚，两人便联名撰写捷报，派快马连夜送往总督府。


    翌日清晨，秦毅来到校场。


    三万俘虏黑压压地挤在围栏之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


    秦毅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传令下去，从中甄别老弱病残，发放路费，放他们回乡。


    千户刘大力一愣：将军，这……全放了？


    老弱病残，留在军中也是白耗粮草。放回去，还能替咱们落个好名声。


    甄别从辰时一直持续到午后。


    三万俘虏中，老弱病残竟占了近五千之数。


    这些人被单独领出，每人发了一小袋干粮和几钱碎银，由士卒押送至均州城外，任其自行散去。


    许多人跪在地上磕头，哭得涕泗横流，口中直呼将军活命之恩。


    剩下的两万五千人，身板还算硬朗，只要能每天给他们吃饱饭，便能很快养好身体。


    秦毅命龚千户率一千精兵，将这两万五千人押送至郧阳府。


    那里已有两千余俘虏，可统一关押。


    秦翼明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等龚千户领命走后，忍不住问道：两万五千人，就这么押过去？不交给朝廷？


    秦毅转过身，语气平淡：这些人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秦翼明怔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