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五千人，其中大多是被流寇裹挟的良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秦毅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俘虏，可从中挑选一批身强力壮、没有劣迹的，编入秦家军。其余的，送去开荒屯田、修筑城寨。


    秦翼明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朝廷的战俘，你敢私自收编……


    朝廷？秦毅冷笑一声，这些人若交给陈奇瑜，不是被克扣为奴，就是被遣返原籍。


    顿了顿，他声音沉了下来。


    与其将俘虏遣散后再度为寇，不如为我所用。


    秦翼明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秦大将军……你可真够黑的。不过——我喜欢。


    秦毅不置可否。


    他望着校场上流寇那些或麻木、或警惕、或藏着几分希冀的眼睛，心中盘算的，远不止补充兵源这么简单。


    乱世之中，人就是最大的本钱。


    秦家军在均州休整不过两日，总督陈奇瑜的军令便到了。


    随军令一同送来的，还有近日各路战况：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部，在各路明军的合围猛攻之下，一路溃退，被逼入了兴安州境内的车厢峡。


    此地四面山势险峻，峭壁如削，唯有一条谷道可通，当真是易入难出。


    流寇近十万大军困于峡中，前有绝壁，后有追兵，已是瓮中之鳖。


    陈奇瑜在军令末尾写道：


    贼势已穷，正宜一鼓荡平。着秦毅即刻拔营，星夜驰赴兴安，会同诸军，最后一战。


    秦毅不敢怠慢，次日清晨便全军开拔。


    秦翼明亲自送至城门外，抱拳道：此去兴安，山高路远，将军一路珍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秦毅勒马回身，抱拳回礼：秦将军留步。待此战了结，咱们再痛饮一场。


    说罢一扬马鞭，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没入晨雾之中。


    头两日行军尚算顺利。


    可一过房县，天就下起了大雨，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前军踩过的脚印，后军还没走到便已灌满了泥水。


    辎重车与火炮车架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士兵们只能奋力地使劲推，一寸一寸往前挪。


    秦毅骑马走在队伍中段，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来，浸透了半边衣甲。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千户刘大力策马赶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将军！照这个速度，今日最多走十里！


    秦毅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若接下来的日子仍是这般天象，兴安州是绝无可能按时抵达了。


    这是天意，非人力所及。


    难道天不亡流寇？


    他此去兴安，本是要在陈奇瑜招安之前，亲口劝住这位总督大人。


    如今看来，怕是悬了。


    此后数日，大雨果然连绵不绝，营中开始有人发热咳嗽，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转眼便蔓延开来。


    秦毅不得不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治疗病患，待疫情平息，再作打算。


    他提笔修书一封，命快马送往兴安中军大营，交到总督陈奇瑜手中。


    信中详述了未能如期抵达的缘由，末了，笔锋一转，语气近乎恳切：流寇血债累累，反复无常，万不可招安。


    至于陈奇瑜听不听，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


    然而天意弄人。


    信尚未送达兴安，陈奇瑜已答应了招降。


    将近十万农民军被遣返原籍，陈奇瑜派出一百余名安抚官沿途押送，并令各州县拨发粮米，以示安抚。


    谁料农民军一出栈道，便翻脸无情，一百余名安抚官尽数被杀，降书撕作碎片，重新举旗反叛。


    至此，如鱼入海，如虎归山。


    农民军席卷关中，势如破竹，连破宝鸡、凤翔、麟游等州县，烽火连天，一发不可收拾。


    而秦毅那封信，还在快马背上颠簸着，一字一句，皆成迟来的悲鸣。


    秦毅得知此消息，沉默良久，心知再去兴安，已无意义。


    陈奇瑜等人不日便会被朝廷问罪，此次剿匪联军，也将随之土崩瓦解。


    秦毅若此刻赶赴兴安，非但无力回天，反倒可能卷入朝堂倾轧的漩涡，平白惹得一身腥。


    此时已是崇祯七年六月，比他记忆中官兵围剿的那段历史，整整早了一个月。


    据前世所知，官兵当在七月将农民军逼入车厢峡，而后招安放虎归山，酿成滔天大祸。


    如今一切提前，或许正是他在均州大败张献忠，搅动了这盘棋局，令历史的河流拐了弯。


    疫情平息后，秦毅当即向朝廷上疏请旨，言辞恳切：本部转战南北，历时近半载，将士伤亡过半，余者皆带伤抱病，恳请恩准返回驻地，休养生息，以备日后调遣。


    同时，他命人将流寇首级一并送往朝廷报功。


    兵部对此并无异议。秦毅部一路血战，功勋卓着，将士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再留陕西，非但无益，恐生哗变。


    奏疏递上去不过十日，兵部的回文便下来了——依议，准其班师。


    秦毅接旨后，当夜便传令即日拔营。


    出征将近半年，将士们早已归心似箭。


    消息传开，营中一片欢腾。


    半个月后，全军抵达郧阳。


    城中驻着本部两千人马，另有两万七千余名俘虏，皆由留守将士看押。


    秦毅命人清点人马、整编俘虏，全军在此休整了一日。


    次日拔营，押着俘虏踏上返程。


    城门口挤满了百姓，一直送到三里外，在将士们的劝说下，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崇祯七年七月中旬，全军终于回到复兴城。


    远远望见城头飘扬的旗帜，队列中便有人红了眼眶。


    待行至城门外，家家户户早已燃放起鞭炮，锣鼓声震天动地，夹道相迎。


    留守的老弱妇孺涌上街头，哭着笑着，踮着脚在队列里搜寻亲人的面孔。


    有人找到了，扑上去抱头痛哭；而有人找了一圈又一圈，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秦毅勒马回望身后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此次出征，是自成军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战——阵亡八百五十七人，伤残六百余人。


    但缴获也是最多的一次。


    战马一千五百五十匹，驮马骡子五千五百匹，白银七十万两，粮草六万余石。


    不过，这些金银辎重，在秦毅眼中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让他心头滚烫的，是押回的那两万七千余名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