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后金大军破墙入塞以来,满蒙铁骑在大同、宣府一带纵横驰骋,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发布页LtXsfB点¢○㎡
朝廷对他的消极避战早已不满,申斥的公文一道接一道,措辞一道比一道严厉。
刘宗衡如坐针毡,如今有了这份捷报上奏朝廷,总算能堵住那些弹劾的嘴。
只是他捧着捷报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秦毅此人他有所耳闻,此前收到过对方快马送来的军报,说已率部进入山西,是继总兵曹文诏之后,驰援山西的第二支援兵。
可进入山西不过数日,便全歼了一个建奴牛录?这胜仗来得太快,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更蹊跷的是林渊。
这个林参将他太熟悉了,守城尚可,野战绝无胆量。
让他出城与建奴正面交锋,那是万万不敢的。
可偏偏他还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关键是这两人素不相识,一个是从外地驰援而来的秦毅,一个是龟缩城中的林渊,他们是怎么搅到一块去的?
又是谁在主导这场战事?
刘宗衡放下捷报,沉吟良久,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隐隐觉得,这场仗的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有人主动让出一半的功劳,而秦毅为了不出风头,就这么做了。
不过,不管怎样,功劳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秦毅收到了夜不收的探报。
崞县守军是一支乌真哈超,约六千人,由佟养性统领。
所谓乌真哈超,便是后金以汉人降卒编成的火器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秦毅心中冷笑,这些汉人替主子守城卖命,而他们的主子正纵马驰骋,抢汉人的银钱、掳汉人的妻女。
他们倒好,窝在城里当看门狗,简直比建奴还要可恨。
既然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汉奸守城,那就好对付多了。
不过,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轻敌,乃兵家大忌。
大战一触即发,秦毅传令诸将,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不多时,众将陆续到齐,分列两旁。
秦毅端坐主位,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帐中一时鸦雀无声。
他先将夜不收传回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随后,秦毅接着道:“诸位,崞县守军尚不知我军已至,这正是天赐良机。本官决意趁其不备,连夜奔袭,一举破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诸位意下如何?”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率先抱拳出列:“将军,末将愿领前锋!趁夜色摸到城下,一举炸开城门,夺取城楼,为后续主力打通进城之路!”
此人正是秦毅麾下千户刘大力,作战勇猛,每战必争先。
秦毅微微颔首,根据情报,崞县城墙年久失修,城门更是破败不堪,建奴就是趁城墙破损,而轻易的攻入崞县。
所以此计是完全可行的。
又一人出列,正是骑兵队千户陈平。他抱拳道:“将军,末将领一队骑兵在城外巡哨,以防止敌军突围。”
秦毅目露赞许之色,欣然道:不错,二位的计策本官采纳了。此战若胜,记你们首功。
诸将闻言,精神一振,纷纷争先恐后地献计献策,你一言我一语,将各处细节逐一补齐。
秦毅乐见其成,去芜存菁,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便逐渐成形。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舆图上的距离,眉头微蹙。
此地距崞县尚有五十里,连夜奔袭、拂晓破城,根本不现实。
夜间行军不比白日,地形模糊,队列难整,五十里走下来,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到了城下也无力攻城。
秦毅沉吟片刻,抬手在图上点了一处:
今夜先急行三十里,在此处扎营隐蔽。明日入夜后,再趁夜色奔袭最后二十里,直扑崞县。
他抬头扫视众将,声音沉稳:
兵贵神速,也贵在隐蔽。
五十里分两段走,既保行军速度,又留足体力攻城。
诸位回去即刻整顿兵马,今夜子时,准时拔营。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准备。
子时刚过,秦毅留下辅兵营、炮营和粮草辎重,步兵和骑兵轻装简行。
因走夜路,火炮携带不便,只能暂且留在原地。
两万余兵马衔枚裹蹄,如一条黑龙般悄然没入夜色之中。
秦毅亲率中军,刘大力领前锋开路,陈平率骑兵殿后。
全军不许点火,不许说话,连马蹄都裹了厚布,踏在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低响。
八月的夜风已带了几分凉意,吹得甲胄冰凉。
三十里的路程,借着月色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前军斥候回报,前方有一处密林,可以隐蔽人马。
秦毅下令全军就地隐蔽,不许生火,只准吃干粮、饮冷水。
又命斥候将外围十里范围全部封锁,但凡有百姓或游骑靠近,一律拿下。
士卒们悄无声息地散入密林,和衣而卧,刀枪不离手。
将士们经过白日的休整,个个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入夜,全军悄然开拔。
刘大力率三百精锐为前锋,人人黑衣黑裤,腰间插着两把短铳,手执遂发枪,背上负着十余斤炸药,无声没入夜色之中。
主力紧随其后,每人手臂扎一根白布条,以便黑暗中辨识敌我。
大队与前锋拉开距离,远远缀在后头,衔枚疾行。
约莫一个时辰,崞县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城头上,守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士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火光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秦毅率主力在距城墙三里处伏下,隐入暗影之中。
刘大力则率三百前锋躬身猫腰,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城门摸去。
三百精锐鱼贯上前,将身上的炸药包依次卸下,垒在城门根部。
层层叠叠的炸药堆成一座小山,足有四五千斤,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刘大力从怀中取出一根十余米长的引线,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退。
将士们无声后撤,脚步声压得极低,如同退潮一般。
他将引线一端深深埋入炸药堆中,确认压实,随即转身疾退。
引线被点燃的瞬间,声骤然响起,一簇刺目的火花在暗夜中炸开,像一条烧红的蛇,沿着引线飞速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