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修书一封,详述此战经过与缴获,命快马将捷报送往大同,呈交宣大总督刘宗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另一边,佟养性一路策马狂奔,足足跑出五十里,胯下战马已是浑身大汗淋漓、口吐白沫,四肢颤抖不止。
他这才猛地勒缰,翻身下马。见明军没有追来,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身后二十余名心腹见状,纷纷跟着滚鞍下马,围拢过来。
其中一人取出水囊递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道:佟统领……此战折损如此之重,大汗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佟养性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怔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神情颓败,良久才长叹一声,始终没有开口。
他此刻进退两难。
回去向皇太极请罪,以大汗的性情,轻则夺权入监,重则处以极刑。
可就此远走高飞,天大地大,竟没有他佟养性的容身之所。
大明视他为仇寇,恨不能剥其皮、饮其血;而他随皇太极征战草原多年,手上同样沾满了无数鲜血,草原各部对他亦是恨之入骨。
前有刀斧,后无退路,当真是左右为难。
佟养性在原地来回踱步,思忖良久,终于咬了咬牙,回去,向皇太极请罪。
他赌的是皇太极刚继位不久,位子尚未坐稳,正是用人之际。
而自己多年统领汉军,在降将中颇有威望,对大汗而言仍有用处。
只要诚心认罪,想来不至于赶尽杀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待马力稍复,他翻身上马,率领二十余名心腹,调转马头,朝宣府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佟养性终于抵达皇太极的行幄。
帐帘掀开的一瞬,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主位之上,一人端坐,年约四十,身形精壮粗犷,弯眉凤眼,鼻直口阔,颌下蓄着浓密的八字胡须,通身气度沉稳而威严,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爱新觉罗·皇太极,又称红歹是。
主位两侧,上首站着阿巴泰、豪格、多尔衮、代善、德格类等后金诸王贝勒,个个披甲佩刀,神色冷峻。
末尾则是汉军将领石廷柱、马光远、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皆垂首肃立,目不斜视。
帐中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佟养性身上。
佟养性疾步趋入帐中,甲胄未卸,尘土犹在。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而沉痛:
罪将佟养性,叩见大汗。崞县失守,损兵折将,罪责深重,请大汗责罚。
帐中一片死寂。
皇太极端坐于虎皮椅上,目光如刀,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先说说是如何败的,不可有丝毫隐瞒,否则……你知道后果。
佟养性心神一震,原先想夸大明军兵力、为自己开脱的念头,顿时收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将秦家军如何趁夜突袭、以炸药轰开城门,以及对方装备何等精良、兵力几何,一一如实禀报。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面面相觑,心神剧震,明军何时竟冒出一支如此悍勇的部队?
镶红旗旗主、和硕贝勒岳讬出列,脸色凝重道:大汗,本旗甲喇章京曾禀报,其麾下一支牛录在太原境内失踪,至今已有半月,不知是否与这支打着字旗号的明军有关?
皇太极眉头紧蹙,沉声道:加派密探,分赴太原、大同两路探查,务必查清失踪原因和这支明军来路,不得有误。
岳讬领命道:
皇太极缓缓转头,满含杀意的目光重新落在佟养性身上,声音陡然拔高:我大金将士浴血夺下崞县,交与你镇守,你竟旦夕之间拱手让人!来人,拖出去,砍了!
佟养性面如死灰,身子瘫软在地,却始终紧咬牙关,不敢喊一声。
帐中后金王公贝勒皆面带冷笑,幸灾乐祸;汉臣则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然而,无人注意到,皇太极在震怒之余,目光极快地掠过文馆班列——范文程微微颔首,已然会意。
片刻之后,范文程从容出列,拱手道:
大汗息怒。佟统领虽有失城之罪,然其归顺以来,屡立战功,且崞县之失,亦有天时地利之因。”
“若一概以死论处,恐寒了降将之心。臣以为,不如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范文程话音刚落,班列中便有数名汉臣鱼贯而出,纷纷附议。
佟养性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抬头,却听得分明范文程字字句句,皆是替他开脱,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这便是皇太极的深意。
佟养性所犯乃失城死罪,皇太极纵有保全之心,也绝不可当众开口回护,否则军法威严尽失。
唯有借范文程之口先递出台阶,他方能顺水推舟,既全了法度,又留了人心。
范文程不愧为皇太极最倚重的汉臣,一个眼神,便已将这盘棋看得通透。
一声怒喝炸响,阿巴泰猛地踏前一步,手指直戳范文程面门:你这汉狗,倒会做好人!今日失一城便替人求情,明日丢一寨也替人求情,往后谁还把军法放在眼里?大汗!末将请命,立斩佟养性,以正军纪!
“放肆。”
皇太极面色一沉,目光如鞭,狠狠抽在阿巴泰身上:
范学士乃文馆重臣,为大金运筹帷幄,殚精竭虑,功在社稷。你凭什么叫他?凭你打过几场仗,便以为这帐中只有刀枪管用?
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胆寒:给范学士赔罪。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阿巴泰脸色铁青,双拳攥得骨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敢反抗。
两侧后金诸王贝勒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难以置信。
大汗竟为了一个汉臣,当众折辱自家贝勒?
而班列末端的汉臣们,虽不敢形之于色,却一个个悄悄挺直了腰背。
范文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贝勒爷息怒,臣不过就事论事,绝无冒犯之意。贝勒爷一心为大金,忠勇可嘉,臣素来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