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皇太极亦没有再追究阿巴泰的出言不逊,毕竟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汉臣,并非出于本意。
他语气不疾不徐道:佟养性,你可听见了?范学士替你求了情,本汗便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话锋一转,他声音陡然转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出去,杖刑八十!
佟养性猛然抬头,眼眶通红,重重叩首:臣……谢大汗不杀之恩!
两名甲士上前,架起佟养性便往帐外拖去。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佟养性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木杖沉闷的击打声。
这一场杖刑下来,怕是去了佟养性半条老命。
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帐内汉臣噤若寒蝉,面如土色。
后金诸王贝勒却纷纷勾起一抹冷笑,神色间不无快意。
皇太极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他沉声道:
崞县失守,等于在我军后方嵌下了一根钉子。不拔,便如骨鲠在喉。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岳讬出列,朗声道:大汗,臣愿率镶红旗夺回崞县,拔除这根钉子,为我军打通退路。
孔有德随即出列,打了个千,声音洪亮:末将愿率天佑兵随贝勒爷一同攻取崞县。
皇太极微微颔首,心中却在盘算,佟养性交代,那支秦家军有两万四五千人马,岳讬与孔有德两部合计不过三万,用作攻城,兵力远远不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略一思忖,心中有了计较,沉声道:二位忠勇可嘉。本汗再拨两万蒙古兵,暂归岳讬节制,务必一举攻克崞县,扫除我军后顾之忧!
岳讬与孔有德齐声应道:
——
山西大同,总督府。
张宗衡手捧崞县传来的捷报,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幻——先是惊愕,继而恍然,最后竟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下首的大同巡抚胡沾恩看得一头雾水,起身问道:总督大人,不知是何处来的文书,竟令大人如此开怀?
张宗衡扬了扬手中的捷报,笑道:崞县夺回来了!歼灭汉军近六千人,取得前所未有的大胜!
总兵曹文诏起身接过捷报,逐字逐句地看完,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短短几年,秦毅竟已成长至此。
他犹记当年在陕西平乱时,自己已是副总兵,而秦毅不过一个小小千户。
如今此人已官至卫指挥使,统兵数万,入晋不足一月,连战连捷,这等进境,实在令人咋舌。
张宗衡兴奋地来回踱步,高声叹道:崞县这一仗打得好!等于在满蒙联军的后方撕开了一道口子,叫他们不得不分兵回救,宣府的压力顿时轻了大半。此刻皇太极怕是焦头烂额,痛快,痛快!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战局骤然改变,曹文诏与胡沾恩对视一眼,亦是面露喜色。
三人随即议定:为防后金反扑,由曹文诏率五千精骑,在崞县外围游弋策应。
一旦建奴来犯,曹文诏便伺机从侧后出击,搅他个首尾难顾,使其无法全力攻城。
——
崞县。
秦毅正督率全军抢修城楼,一门门神龙炮被拉上城墙,炮口直指旷野。
粮草弹药俱已充盈,便是守上大半年,亦不在话下。
万事俱备,只等建奴大军来磕他这颗铁钉子。
五日后,崞县城头。
秋风裹着黄土掠过城垛,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秦毅负手立于北城楼最高处,目光穿过层层垛口,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那里天地相接,混沌一片,像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
斥候三报,建奴五万大军已拔营南下,预计最迟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他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城墙上列阵肃立的将士,刀枪如林,甲胄在秋阳下泛着冷光,无人交头接耳,无人面露惶色。
秦毅心中大定。
入晋以来,连战连捷,崞县一役更是打出了威名,令建奴闻风色变。
可他比谁都清楚,此前不过是趁敌不备、以奇制胜,真正的硬仗,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骑兵队千户陈平,声音低沉而坚定:
点齐一千波斯战马,即刻出发。备足十日干粮,轻装疾行,沿途专袭建奴辎重与粮草,不求歼敌,只求使其行军不得安宁、粮道不得畅通。
陈平抱拳肃立,凝神听令。
秦毅顿了顿,目光骤然凌厉,一字一顿道:
牢记八个字——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陈平双拳一紧,躬身朗声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身后甲叶铿锵,马蹄声已在城中隐隐响起。
秦毅遥望骑兵渐渐消失在旷野,这才返身走下城楼。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殿内烛火摇曳,崇祯独坐御案之后,面前堆着半尺高的奏折,皆是边关急报,无一不是坏消息。
他揉着眉心,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爷,大捷!山西大捷!
王承恩双手高举一份奏折,一路小跑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踏过门槛时脚下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奏折差点脱手飞出。
他慌忙稳住身形,额上沁出细汗,却顾不上这些,满脸涨红地朝御案奔去。
崇祯闻言,黯淡多日的双目骤然一亮,也顾不得追究他的失仪,身子前倾,急促道:快!呈上来!
皇爷,八百里加急,刚入午门!
王承恩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崇祯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眉头一寸寸舒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读到末尾时,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龙袍下摆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洒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自登基以来,边关奏报无外乎城池失陷、兵马溃败、粮饷告急,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