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归离原上铺开的田垄，一条接一条，规规矩矩地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三百年的时间，归离原就变了样。
阡陌纵横，把土地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绿的是庄稼，黄的是土路。市集一个接一个立起来，房子从山脚蔓延出去，快到石门那边还能看见炊烟。
白伊站在一处高坡上往下看。
花灵悬在她肩上，感叹说：“这发展速度，好快。”
“嗯。”白伊应了一声，眼眸暗了暗。
确实快。
几百年的时间，在她眼中是一瞬间的事情。
可凡人也仅仅只有几余载的寿命。
就好像最初的他们一直在说＇白大夫今日又出来啦？＇＇白大夫，我家中做了午饭…＇＇白大夫，俺送些水果感谢你……＇
心绪似乎有些复杂了。
归终带着她那些子民，跟不知累似的，白天垦地晚上盖房，生生在北边造出一片安稳地方。
远处有黑紫色的身影闪过，四个，在新建的市镇外围巡逻。是四夜叉。
浮舍走在最前头，应达和伐难一左一右，弥怒殿后。他们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处新拓的疆界。魔物侵扰少了，但巡守没停。
白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归终常待的那处大工坊走。
工坊今天人齐。她进去的时候，摩拉克斯已经到了，坐在主位，沉静思考。
归终正拿着一卷大大的皮纸往墙上挂，歌尘在旁帮她按着边角。
留云站在窗边，抱着手臂看。
“白伊！快来！”归终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就等你了！”
白伊走过去。
花灵飘到她另一侧肩膀，好奇地看着那卷皮纸。
归终把皮纸挂好，拍了拍手。上面是用墨线勾出的地图，山川河流标得清楚，还有一片片用朱砂画出的区域。
“归离原这几年，差不多就这样了。”归终指着地图上北边那片最大的朱砂区域，
“田够种，市集够用，房子也够住。”她手指往东边挪，点在天衡山以东的沿海地带。
“但现在人越来越多，好多子民开始往这边搬。靠海，打鱼方便，行船也方便。我觉得，咱们该正式在这儿建个港。”
歌尘松开按着纸角的手，温声道：“建港是好事。但材料呢？工匠呢？规划呢？”
“材料我有想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归终转头看摩拉克斯，“帝君，西北边那片层岩巨渊，底下矿藏多。我前些年派人粗略探过，有上好的石材和金属。”
摩拉克斯抬眼：“不错的提议。”语气平缓。
留云靠在窗边开口：“那地方我知道。矿藏是丰富，但地势复杂，暗处还有其他领地的魔神。开采风险不小。”
“所以才要好好规划嘛。”归终走回桌边，拿起炭笔在地图西边圈出一块，“先派一队好手去仔细勘探，摸清情况。开采的话……得有人护卫。”
白伊静静听着，这时轻声插了一句：“矿藏确实重要。璃月港要建，需要大量石料和金属。层岩巨渊若能开采，能解燃眉之急，且对军队也有益处。”
摩拉克斯看向她。
她站在归终侧后方，白发松松挽着，青蓝眼眸看着地图，神色专注。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可。”摩拉克斯说，“勘探队要派，护卫也要有。千岩团这些年跟着巡守，规模渐大，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
“从今日起，千岩团改为千岩军。设正式编制，加强训练。第一桩任务，就是护卫层岩巨渊的矿队。”
归终一拍手：“这个好！正规军，听着就靠谱！”
歌尘笑了笑：“那勘探队谁先去？总不能大军开过去，连路都不认识。”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我等愿往。”
四个身影走进工坊。是浮舍带着三夜叉。
浮舍朝摩拉克斯拱手：“帝君。巡守时听见商议。层岩巨渊地势险，魔物残念多，寻常人去危险。我等夜叉，可先行勘探。”
应达点头：“打架我们在行。”
伐难没说话，但眼神坚定。
弥怒补充：“我们会绘好路线，标清险处。”
摩拉克斯看着他们，片刻，颔首。
“那便由你们四人先行。三日后出发，务必小心。”
“是！”
四夜叉领命，退到一旁。
归终又兴奋起来，拿着炭笔在地图上划拉：“那璃月港的地址，我看定在这儿最好。背靠天衡，面朝海，旁边有河流，运输方便。”
她划出一个圈。
歌尘却微微蹙眉：“此地是好，但离我设想中的乐坊工坊区远了点。乐器制作需清静，离港口太近，嘈杂。”
“哎呀阿萍，工坊当然要靠近材料来源和运输线啊！”归终转身看她，“你的乐坊需要木材、丝弦，这些从归离原和层岩巨渊运过来，港口近才方便。”
“方便是方便，但意境呢？”歌尘摇头，“制琴需要心静。港口日夜喧闹，匠人心浮气躁，如何做出好琴？”
“那可以在工坊外加隔音机关嘛，我做给你。”
“机关隔的是声音，隔不了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杠上了。
留云在窗边挑了挑眉，没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摩拉克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伊捂脸无奈的看着归终和歌尘。
归终脸有点红，是急的。歌尘神色温和，但话不让步。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开口。
“港口东侧有一片缓坡，临海，但被山岩环抱，声音传不进去。”
白伊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将工坊设于此，材料可从港口西侧专用通道运入，不经过主港区。清静与便利，或可两全。”
归终和歌尘同时低头看地图。
归终眨眨眼：“这地方……好像真行。”
歌尘仔细看了看，眉眼舒展开：“背山面海，岩壁环绕，是个清静所在。白伊，你如何知道此地？”
白伊顿了顿：“前些时日采药，偶然路过。”
其实是花灵飞得高，指给她看的。但她没说。
归终一把搂住白伊肩膀，笑得开心：“可以啊白伊！你这观察力，好厉害！”
白伊被搂得猝不及防，身子微微移动。
歌尘也微笑颔首：“多谢。”
留云这才从窗边走过来，看了看地图上的点，淡淡道：“位置尚可。那便如此定下。”
摩拉克斯放下茶杯。
“璃月港址，层岩巨渊矿藏，千岩军组建，工坊选址。”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此，以璃月港为核心，北连归离原，西通层岩巨渊的商路，雏形已定。”
归终重重点头：“对！以后归离原的粮食、手工，层岩巨渊的矿石，都通过这条商路汇聚到璃月港，再运往海上各地。咱们璃月，就算正式走上以商立业的道了。”
歌尘轻声接话：“届时，不止货物，乐曲、诗画、故事，也会随着商船流传出去。”
留云哼了一声：“还有本仙造的机关。”
工坊里静了一下。
然后大家都笑了。
白伊唇角弯了弯。
花灵在她耳边悄悄说：“感觉像是在搞什么大型基建项目。”
白伊经过花灵的胡言乱语的洗礼，听懂了“基建项目”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窗外。
夕阳斜照，把归离原的田垄染成金色。远处新建的市集传来收摊的吆喝声，炊烟袅袅升起。
几百年前，这里还只是荒原。
如今阡陌交通，人烟繁盛。
时间过得真快。
议事又持续了一会儿，敲定些细节。
四夜叉先行离开去做勘探准备。
歌尘和归终约好明日一同去勘定工坊具体位置。
留云说洞府里还有机关要调，也走了。
工坊里只剩白伊和摩拉克斯。摩拉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白伊也准备离开。
她转身时，摩拉克斯忽然开口。
“菲洛比斯。”
白伊停步，回头看他。
摩拉克斯侧身站着，玄衣融在暮色里，半边脸被窗外余光映着，眸色很深。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缓说：“今日议事，你提及的想法，很好。”
白伊微怔。
她只是顺着她们的思路说了该说的。
“我只是恰好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摩拉克斯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白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别的话，便轻声告辞，转身走出工坊。花灵飘在她身边。
“帝君刚才看你那眼神，有点东西。”
白伊疑惑：“什么东西？”
“说不清。”花灵重重点头，“就感觉，他好像想多看你几眼。”
白伊满脸疑惑。
？莫不是在调侃她，怎么可能的事情。
沿着田埂慢慢走。
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身后工坊里，摩拉克斯仍站在窗边。他看着白伊远去的背影，看着她那头白发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蓝光晕，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归离原的炊烟里。
他眸色不自觉地微深。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工坊。
夜风里，归离原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暖融融的，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