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静静立在营地边缘,身姿站得笔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晚风从巨渊底下卷上来,裹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吹得她宽大的衣摆轻轻晃动。
脚踝上系着的银铃被风扫动,叮铃叮铃响了几声,声音清脆,在空旷的营地边上格外清晰。
花灵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她肩头,小眉头死死皱着,脑袋微微耷拉,压着软糯的声音,满是不安:“真的没关系吗?就你一个人去,我……我总觉得太冒险了。”
“嗯,没关系的。”白伊轻轻应了一声,眼神沉稳,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她缓缓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回营地,径直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陈设简单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件随身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杂乱。
白伊从容落座,伸手拿起桌上的纸笔。这一次,她没有写任何求援的字句。
她低着头,指尖稳稳握着笔,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今日的勘察情况。
地脉淤塞的深度、魔物出没的活动规律、巨渊底层潜藏的隐患疑点,所有细节逐条罗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敷衍。
写完最后一行字,她将纸张仔细对折整齐,压在枕头底下收好,动作细致稳妥。
随后她垂眸低头,抬手仔细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
贴身的符箓一张张清点确认,一张不少、完好无损。
护身的配饰件件齐全,没有缺失。
她伸手摸向口袋,摸到怀表的轮廓,微微松了口气,方才差点将这件要紧物件遗忘。
最后指尖抚上手腕的玉镯,玉石温温热热的,贴合着肌肤,暖意源源不断地散开,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花灵扑扇着小翅膀飞到桌角,圆圆的小脸拧成一团,满眼的担忧,再次开口:“真的不再想想了?现在反悔,还有回头的余地的。”
白伊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澄澈:“你知道风险的。”
“我知道底下很危险。”花灵小声嘟囔着,语气闷闷的。
“我也知道。”白伊淡淡应声,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那你还要执意下去……”花灵耷拉着眉眼,满是不解和揪心。
“总得有人去。”白伊轻轻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坚定,“换别的修士或是千岩军下去,伤亡只会更大。我身负药之魔神的权柄,能净化浊气,也最熟悉层岩的地脉走势,我去,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花灵瞬间没了声音,垂着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小小的身子透着无力。
沉默片刻,她猛地抬起头,原本低落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认认真真看着白伊:“那我跟你一起。不管底下藏着什么危险,我都陪着你,绝不分开。”
“好。”白伊轻轻点头,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紧绷的神色松了一丝。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帐外传来千岩军整齐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稳有力,稳稳回荡在营地四周。
层岩此地本就寂静,夜里几乎听不到虫鸣,偶尔只有几声细碎的沙石响动,反倒将整片山野衬得愈发空旷静谧。
白伊静静坐着,闭上眼,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着此前在巨渊岩壁上看到的所有壁画画面。
死死纠缠错乱的地脉、被莫名力量操控的魔物、花灵提及的地底异动、整片巨渊死气沉沉的诡异景象……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一一串联梳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微微抬手,一缕青蓝色的神力自掌心缓缓萦绕流转,柔和的微光在掌心静静跳动。
腕间的玉镯始终温热如初,贴着肌肤,一点点驱散了从巨渊深处蔓延上来的阴冷寒气。
那丝丝缕缕的暖意,温柔又绵长,像是在家时师父说的话,正遥遥记挂着她。
看了片刻掌心的神力,她指尖微收,散去微光,缓缓闭上双眼,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帐内彻底陷入寂静,唯有帐外不曾间断的巡逻脚步声,稳稳回响在夜色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洒落层岩山野,白伊走出了帐篷。
营地中央,四夜叉、千岩军队长早已齐聚,岁固和古澜也匆匆赶来,几人围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紧绷,脸色算不上好看。
“白伊大人。”千岩军队长率先上前开口,语气严肃,“昨夜整夜巡逻,巨渊外围的魔物活动变得愈发频繁,但事态十分怪异——它们全程避开我方驻地,全部朝着西边的深壑聚集而去。”
浮舍双臂抱胸,面色沉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和应达连夜去探查过,西边深壑的地脉浊气浓郁得吓人,地底像是藏着一个巨大的浊气漩涡,正在疯狂吸纳周遭的地脉之力。”
“我们梳理比对了近日魔物的活动痕迹。”岁固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
“魔物并非无序乱窜,行动轨迹极具规律,所有魔物的最终去向,全部指向地脉淤塞最严重的几处核心点位。”
古澜上前半步,紧接着补充道:“不止如此,那些淤塞点位的浊气外溢速度还在持续加快。
按照这个恶化趋势,不出半个月,我们表层的净化防护就会彻底失效,压不住地底的异动。”
白伊静静听着众人的分析,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将众人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随后语气平静却果决地开口:“我下去。”
短短四个字,清晰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浮舍眉头骤然拧紧,立刻出声阻拦:“不行!底下环境未知、危机四伏,太过凶险,你绝对不能独自前去!”
“白伊大人,此事万万冲动不得!”千岩军队长急忙劝道,“不如暂且忍耐,等歌尘真君带回增援兵力,我们再从长计议,一同探查!”
“来不及了。”白伊轻轻摇头,眼神笃定,“地脉淤塞还在持续加速恶化,魔物被地底未知力量操控,不断向深处汇聚。
现在不亲自下去查清根源,等到时候遭殃的,就是整片层岩驻地,死伤的绝不会只有我一人。”
她语气平淡从容,可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让人无法辩驳。
弥怒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劝说的话到了嘴边,看着白伊坚定不移的神色,最终还是默默闭紧了嘴。
伐难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忍:“当真要一个人前往吗?可否留几人随你一同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人多反而碍事。”白伊缓缓解释,语气条理清晰,“我的权柄可以净化周遭浊气,又熟知地脉脉络。
独自行动更加灵活迅速,就算途中突发变故,脱身也会更容易。”
她说得句句在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白伊转身折返帐篷,取出昨夜熬夜写好的勘察笔记,转身递到王涛手中。
“这个你妥善收好。”
王涛伸手接过厚厚的纸页,愣了一瞬,疑惑道:“这是……”
“这里面记录了所有勘察细节,地脉淤塞深度、魔物活动规律、地底异动的所有推测,全部都写清楚了。”
白伊直视着他的眼睛,郑重交代,“如果一个月后,我没能归来,你就把这份笔记转交给歌尘真君。”
王涛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着手中的纸页,指节微微泛白,喉咙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的酸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这时,花灵扑扇着翅膀从帐篷内飞了出来,稳稳落在白伊肩头,紧紧贴着她的脖颈。
“我跟她一起下去。”花灵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白伊没有反对,只是抬起手,轻轻温柔地拍了拍花灵的后背。
随后她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做最后的事务交接,眼神严肃认真:“营地的防务就全权交给你们。
浮舍,外围的巡逻一刻都不能停。
岁固、古澜,继续实时监测地脉变化,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用通玄令联络璃月港求援。”
“白伊大人……”古澜看着她决绝的模样,依旧满心担忧,还想再劝。
“就这样安排。”白伊轻轻出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
“我走了。”
她说完,没有半分拖沓,转身抬脚就走,步伐干脆利落,径直朝着西边那处漆黑深邃的深壑走去。
花灵趴在她肩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四夜叉几人伫立原地,个个面色紧绷,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满心的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千岩军队长王涛攥紧手中的笔记,指节发白,神色沉重。
岁固和古澜两两对视,眼中皆是化不开的担忧。
可没有人再上前阻拦。
他们都清楚,白伊心意已决,无人能劝。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个能劝住白伊大人的人,那简直是好人啊。
很快,白伊走到了深壑边缘。
她低头往下望去,壑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
唯有岩壁缝隙间镶嵌的矿脉,透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微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起伏的呼吸。
她精准找到昨日探查时发现的古老洞口。
洞口嵌在陡峭的岩壁之上,边缘凹凸不平、破损粗糙,看着不像是人工开凿,反倒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开的。
洞内漆黑幽深,丝丝缕缕阴冷的浊气不断往外溢出,扑面而来的寒意刺骨阴冷。
白伊没有丝毫犹豫,抬步径直走入洞中。
花灵周身瞬间亮起一圈柔和的微光,光晕将她和白伊稳稳笼罩,驱散了周遭浓重的黑暗,为前路照亮一片视野。
洞口向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长通道,岩壁粗糙硌手,脚下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越往深处走,光线愈发昏暗,周遭温度持续走低,空气里混杂的铁锈味和土腥味也变得愈发浓烈刺鼻。
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岩壁上出现了异样的痕迹。
是壁画。
准确来说是看见的第二幅壁画。
白伊脚步一顿,微微俯身凑近岩壁,认真打量起来。
壁画的雕刻手法十分粗糙简单,但画面内容清晰可辨。
第一幅画中,一群古人双膝跪地,仰头望向天穹,空中有一个头顶光环的人,为古人授予知识。
第二幅,那群古人围在天使身边,为其祭祀。
第三幅壁画,画面中漆黑的物质落于这个古国,黑色物质彻底失控,疯狂涌出吞噬古人。
最后一幅,天使抵挡了天钉落地、部分古人迁徙。
白伊盯着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静静看了许久,眼底神色沉沉。
花灵小声开口,带着一丝怯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名为深渊的物质。”白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之前看到的第一组壁画里,我就大致知晓了深渊的存在。”
她没有再多做赘述,抬步继续往地底深处走去。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两侧岩壁渐渐出现大片结晶化的纹路,泛着幽幽的蓝色微光。
空气里的浊气浓度越来越高,压得人微微胸闷,可诡异的是,沿途魔物出没的痕迹,反倒越来越少,几乎彻底消失了。
又往下走了半个时辰,狭窄的通道骤然到头,前方视野瞬间开阔。
白伊走出通道,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极其庞大的地下空洞之中。
而空洞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物件。
白伊瞳孔骤然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那是一枚硕大无比的钉子。
通体澄澈幽蓝,周身流转着冰冷刺骨的光泽,粗壮的钉身深深嵌入地底岩层之中,牢牢扎根大地,只余下半截庞大的钉身裸露在外。
钉身表面刻满繁复精密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死物,正缓缓流转浮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寒天之钉散发的幽蓝光晕笼罩了整片地下空洞,将漆黑的地底映照成一片冷冽的深蓝。
而在巨钉的正下方,地面裂开一道纵横宽阔的巨大缝隙。缝隙之中黑雾滚滚翻腾,浓稠漆黑的深渊物质不停翻涌蠕动,一次次试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可每当黑雾刚冒出苗头,就会被巨钉散出的幽蓝光压退,触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剧烈灼烧声,黑雾随之消散大半。
白伊驻足原地,没有贸然上前半步。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枚巨钉之上,萦绕着一股极强、极致规整的秩序之力。
是天理的力量。
花灵趴在她肩头,声音微微发颤,满是震惊:“这枚钉子……一直在压制着底下的深渊?”
“是。”白伊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巨钉与地底黑雾之上,“是为了镇压深渊外泄。”
“也算得上是一种净化深渊的手段吧。”
她望着眼前的寒天之钉,又看向裂缝中不停挣扎、试图冲破禁锢的黑雾,脑海中所有零碎的线索、过往的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贯通,拼成了完整的真相。
天理、深渊、如今层岩巨渊的所有异变……
所有一切,全部对上了。
花灵小声忐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伊沉默了许久,静静望着眼前镇守万古的巨钉。
她微微抬手,手腕上的玉镯骤然微微发烫,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地底刺骨的阴寒。
她低头浅浅看了一眼腕间玉镯,随即抬眸,重新望向那枚矗立在空洞中央的寒天之钉。
良久,她轻吐一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这就是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