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站在廊下,手里托着那个雕花木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的灯笼刚点上,光晕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侍女送完东西就退下了,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眼木盒,没有打开。
木盒不大,红木的,表面刻着几枝简单的青竹,纹路打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边角还带着一点温热,应该是白伊今早刚做好的。
他站了一会儿,把木盒放在案头,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卷公文,翻开。
看了几行,发现自己没看进去。
他又合上文书,目光移回那个木盒上。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把木盒往案头角落推了推,放在一个不会挡到公文但又不会不小心碰掉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文书,继续看。
可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瞟。
木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枚小小的锚,钉在他视线的边缘。
他皱了皱眉,干脆把木盒拿起来,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淡粉色的糕点,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糖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一股清甜的花香扑鼻而来,混着一点莲藕的清香,不是那种甜腻的味道,反而很清爽,像是刚出锅没多久。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但不粘牙,甜味淡淡的,恰到好处。
能尝出霓裳花和莲藕粉的味道,微微带一点清凉,应该是加了薄荷汁。
他慢慢吃完一块,把剩下的收好,盖上木盒盖子,又放回案头。
然后他坐回书桌前,拿起文书,继续看。
这次他看进去了。
那股淡淡的甜味,还挂在舌尖上。
第二天一早,摩拉克斯换上常服,独自往层岩巨渊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通知任何人。
层岩那边的部署他虽然已经核查过一遍,但今天要和白伊核对最后一轮点位细节,这是昨天定好的事。
早点去,把正事办完。
晨风有些凉,吹得衣袍轻轻翻动。
他走得不快不慢,沿着山路一直往西走,路过几个早起的采药人,对方看见他,都停下来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停步。
走了小半日,眼前的地势开始变得开阔,灰色的岩层一层层裸露出来,植被越来越稀疏,空气里隐隐有一股矿石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凉意,微微有些涩。
远处能看见几顶灰色的营帐,错落分布在矮坡上。
营帐周围已经有不少千岩军在活动,有人扛着凿子和铁锹往外走,有人蹲在营帐前打磨矿石,偶尔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传来,混着几句吆喝,整个营地已经彻底运转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而营地主帐这边,此刻正热闹着。
白伊站在一张巨大的图纸前,手里攥着一根炭笔,正弯腰在图纸上画圈。
图纸摊在木桌上,边缘用几块石头压着,以免被风吹跑。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蓝色的是流明石点位,红色的是净光石节点,黑色线条则是矿道走向和运输路线,整张图看起来像个精密的蛛网。
“这里,还有这里。”
白伊用炭笔敲了敲图纸上的两个点,“这两个隘口必须加装流明石中转灯,不然深层的采光不够,工人们摸黑作业危险。”
归终坐在她左手边,手肘撑在桌沿,托着下巴看图纸。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起来轻松随意,但眼神很专注,盯着图纸上的标记一个一个扫过去。
“中转灯没问题,但得先确认矿道里的浊气浓度。”
归终伸手指了指图纸边缘的一排小字,“你看我把预警符文的触发阈值定在这里。
如果深渊浓度超过这个线,符文会自动发亮,工人看到就得立刻撤离。”
“这个阈值会不会定得太松了?”
白伊歪头看了看。
“要是定太紧,天天报警告,工人哪还有心思干活。”
归终摊手,“得拿捏好分寸,既要安全,又不能让人天天提心吊胆。”
歌尘坐在图纸右侧,膝上横着一把古琴,指尖随意拨着琴弦,发出细碎轻柔的音调。
她没像归终那样盯着图纸看,而是闭着眼听两人讨论,时不时睁开眼说一句。
“矿工分批次作业的时间表我昨晚拟好了。”
歌尘伸手从案头拿起一张纸,递给白伊,“你看一眼,有问题再改。”
白伊接过来扫了两眼,点点头。
“安排得挺合理,第一批天亮就下矿,第二批傍晚接班,中间留出三个时辰给第一批人休息,不会累垮。”
“那是自然的。”
歌尘笑了笑。
“我这一路跟开拓团走了两年,排班这种事早就练熟了。”
白伊把排班表叠好,放在图纸旁边。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些,昨晚又熬夜改符文方案,肩膀有点僵。
归终看她伸懒腰,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摊开放在桌上。
帕子里包着一小叠糕点,淡黄色的,表面有点碎屑,大概是路上颠的。
“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忙。”
归终推了推帕子。
“我早上出门前顺手包的,你自己做的点心就自己少吃,总想着给别人,自己饿着肚皮干活。”
白伊看着她,笑了一下,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是山药糕,甜度刚好,软糯不腻。
“好吃。”白伊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归终做了个得意的小表情。
歌尘伸手也拿了一块,慢悠悠地咬着,点头表示认可。
三人在营帐里安静地吃了会儿点心,营帐外是矿石敲打的声音和士兵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奇妙的踏实感。
吃完,归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行了,吃也吃了,歇也歇了,该干活了。
我去近处那个隘口实地丈量一下距离,图纸上画的尺寸和实际地形有时候差不少,得亲眼看了才放心。”
“那我去安排矿工轮班。”
歌尘也站起来,把古琴背好,“第一批人该准备下去了,我过去跟王涛交代一下。”
两人说完,一前一后出了营帐。
营帐帘子掀开又放下,外面的光线闪了一下又暗下来。
白伊留在营帐里,低头收拾桌上的工具。
她把炭笔收进笔筒里,把图纸卷好,又翻出几枚还没灌注神力的净光石空石,摆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旁边放着刻刀和纹路样板。
今天下午她打算先把这批空石的基础符文刻好,明天改好的矿石一到,就可以直接灌神力做成品。
她拿起一枚空石,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光滑的切面,另一只手拿起刻刀,准备落笔。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急促。
白伊手一顿,抬头看向帐门。
一个千岩军士兵掀帘进来,抬手行了个礼:“白伊大人,帝君到了。”
白伊眨了眨眼,放下刻刀:“他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有事要找你对接,现在正在外围的那个点位查验。”
士兵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还说,让您不用急,先把手里的事忙完。”
白伊“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桌上散开的工具,又把刻刀拿起来。
算了,他说不急,那就先把这批符文刻完再说。
她继续低头刻符文,一刀一笔,仔细得很。
外面偶尔传来士兵的声音和脚步声,她也没抬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掀帘但没立刻进来。
白伊抬头,正对上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摩拉克斯站在营帐门口,逆着外面的光,身影被拉成一个修长的剪影。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进来,目光先在营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堆散开的净光石空石上。
“还在忙?”他走进来,声音平淡。
“就差最后两枚了,你先坐。”白伊低头继续刻,头也没抬。
摩拉克斯也没说什么,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安静地看她刻符文。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刻刀划过石面的细碎声响。
白伊刻完最后一笔,放下刻刀,把空石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抬头看向他:“好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层岩这边净光石的外围点位,我想再核一遍。”
摩拉克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层岩外围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所有已经布设和计划布设的点位。
“你之前定的九个外围节点,我昨天走了一遍,有几个位置可以微调。”
白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张图。
摩拉克斯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个位置:“这里,还有这里,离地脉裂隙太近。如果将来有波动,节点可能会被干扰,不够稳。”
白伊仔细看了看他点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
他说得没错。
自己当时看的是整体布局,确实没有逐点核对地脉走向的细节。
这两个点如果离裂隙太近,一旦变动,净光石的稳定输出会被影响。
“那就往这边移。”
白伊伸手指了指图纸上偏左的一处缓坡。
“这里背风,离矿道口也近,工人更换晶石也方便,不会有额外的运输成本。”
摩拉克斯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又对着图纸逐点核对了一遍,把剩下的七个节点的微调方案也讨论清楚了。
白伊拿笔在图纸上标好新位置,顺手在旁边写了备注。
“还有一点。”
摩拉克斯看着她写完,继续说,“外围矿工分批次作业的安全排班,你确定好了吗?”
“歌尘已经排好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没问题。”
白伊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第一批天亮下矿,第二批傍晚接班,中间留休息时间,警戒符文也设好了触发线。”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收起图纸,站起身:“那先这样。矿石测试的样本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白伊说。
“鸣海和留云一起过来,改良的并行符文要现场跑一次才确定能不能量产。”
“明天我再来一趟。”摩拉克斯说完,转身往帐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白伊一眼。
“早上做的糕点,味道不错。”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
白伊站在原地,愣了愣。
然后她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工具。
好奇怪的情绪。
她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