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层岩巨渊外围的营地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伊掀开帐帘走出来的时候,晨风裹着矿石的涩味扑面而来,凉飕飕的,激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她手里攥着一卷布设图纸,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刻刀,刀柄上还沾着昨晚打磨净光石留下的细碎粉末,没来得及擦干净。
花灵从玉镯里飘出来,落在她肩头,小脑袋歪着扫了一圈四周,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啊。”
“不早了。”
白伊低头看了眼图纸,用指腹抚平被风吹翘起来的纸角,“今天要动工,得早点到场看着。”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千岩军已经列好了队。
几辆木板车停在路边,车上堆着打磨好的净光石原石,灰色的矿石表面泛着淡淡的莹光,在晨光里显得温润沉稳。
旁边还有几筐流明石碎料,准备用作中转灯盏的填充物。
归终已经到了,蹲在最外侧那辆板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往一块净光石上画标记。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利落地扎了起来,看着干练不少。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白伊一眼,随口说:“来了?我刚把点位重新标了一遍,你过一眼。”
白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接过炭笔看了看她标的点位。
归终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随性,圈圈点点全凭感觉,但位置确实都卡得准,没有偏差。
“可以。”
白伊把炭笔还给她,“按这个来。”
归终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远处喊了一声:“阿萍!你那边的基座怎么样了?”
歌尘正蹲在另一侧的山壁前,手里拿着一把短尺在比划。
听见归终喊她,她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快了快了,你再催我就更慢。”
“得,我不催你。”
归终摊了摊手,冲白伊使了个眼色,“她今天心情不太好,早上被留云怼了一句。”
白伊愣了一下:“留云也来了?”
“早来了,比你还早。”
归终朝营地东侧努了努嘴。
“跟鸣海一块儿到的,两人在那边测试矿石适配呢,你来之前已经吵了两轮了。”
白伊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营地东侧的空地上,留云和鸣海面对面蹲着,中间摆着一块打磨好的改良矿石。
留云的脸色看起来不太美妙,鸣海倒是笑呵呵的,手里拿着刻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白伊决定暂时不去掺和那边的事,转身往主施工点走去。
她走到第一处基座前蹲下来,把图纸摊在地上,拿刻刀在基座边缘轻轻比划了一下。
基座是千岩军用青石砌好的,表面打磨得平整,边缘卡槽的尺寸跟图纸上标的一致,没有误差。
“这里。”
她伸手点了点基座内侧的一条细缝,“灌浆还没干透,今天先装这个点位的话,得用木楔子垫一下,等明天浆干了再撤,不然基座受力不均匀,以后容易裂。”
负责施工的千岩军队长立刻点头,转头吩咐手下去找木楔子。
白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花灵在她肩头飘着,时不时低声提醒一两句:“左边那个基座边缘有点毛边,得打磨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三处点位的地面高度跟图纸差了半寸。”
白伊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那些点位前弯腰查看,确认了问题之后,直接蹲下来拿刻刀修整。
她动作很稳,落刀干脆,不多一刀也不少一刀。
千岩军们起初还有些紧张,怕她在旁边盯着会挑剔,但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只是安静地干活,偶尔开口也只是指出具体的施工问题,从不说废话,渐渐地也就放松了。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从灰蒙蒙变成亮晃晃的,晒得人额角微微冒汗。
第三处节点是最难装的一个点位,因为那个位置的地势有点斜,基座不得不做了特殊处理,跟其他几处的尺寸不太一样。
白伊蹲在基座前,手里拿着一块净光石,对准卡槽往下压。
没压进去。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压进去。石头的边缘跟卡槽的贴合度差了那么一丝丝,不多不少,就一丝。
“卡住了。”白伊皱眉,把净光石翻过来看底面,“这块石头的打磨角度偏了。”
归终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卡槽内壁,又看了看净光石的底面,摇了摇头:“不是角度的问题,是矿石表面有一层微瑕,打磨的时候没处理干净,导致厚度大了两毫。”
“两毫?”
歌尘蹲在另一边,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点误差肉眼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不代表它不存在。”
归终叹了口气,“得重新打磨,不然硬塞进去,以后屏障受力不均匀,早晚得出问题。”
白伊拿着那块净光石站起来,准备自己动手。
还没等她转身,鸣海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别急别急,让我看看。”
白伊回头,看见鸣海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磨石和一把细刻刀,留云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符文图纸。
“哪块有问题?”鸣海问。
白伊把净光石递过去。
鸣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用手摸了摸底面那处微瑕,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位置长了。小问题,我磨两下就好。”
他蹲下来,把净光石放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拿磨石贴上去,开始打磨。
动作很细,速度不快,但每一刀都精准,磨了几下之后,他又用手指摸了摸,确认厚度差不多了,才抬头看留云:“符文凹槽清理一下?”
留云没说话,但已经蹲下来了。
她展开符文图纸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机关针,针尖极细,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对准净光石底部的符文凹槽,轻轻一挑,卡在槽里的一小片碎渣就被挑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行了。”留云把机关针收起来,淡淡说了两个字。
鸣海把磨好的净光石递给白伊:“你再试试。”
白伊接过石头,重新对准卡槽往下压。
这次,石头稳稳地落进了卡槽里,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白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冲着两人笑了一下:“多谢。”
鸣海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小事小事,你忙你的,我去看看那边的矿石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云站在原地,瞥了白伊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鸣海走了。
白伊目送两人走远,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已经装好的净光石,确认符文贴合完好、没有松动的迹象,才起身往下一个点位走。
她沿着施工线一路走过去,沿路不时有矿工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请教问题。
“白伊大人,这个净光石装好之后,日常需要怎么养护?”
白伊停下来,想了想,说:“每隔七天擦拭一次表面,不要让灰尘积太厚。还有就是,如果发现石头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纹,或者发出的光和平时不一样,要及时报备更换。”
矿工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那如果发现浊气浓度异常,这个石头会有什么反应吗?”
“会变暗。”白伊说,“净光石遇到高浓度浊气的时候,光芒会比平时暗下来大概三成左右。如果发现这种情况,不要犹豫,立刻撤离那片区域,然后上报。”
矿工又点了点头,转身去忙自己的活了。
白伊继续往前走,花灵在她肩头飘着,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开了口:“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白伊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声音平淡:“昨夜太累了,没休息好而已。”
花灵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落在她发梢,不再说话。
白伊继续走。
她知道花灵是在担心她,但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底那股闷闷的感觉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像一杯茶喝完了,杯底还残留着一丝甘苦。
她决定不去想。
午时,太阳爬到头顶,晒得山石微微发烫。
施工暂时停了下来,千岩军和矿工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找阴凉处休息。
有人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有人去营地那边提水壶。
白伊在工地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把图纸摊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归终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碟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面上。
碟子里是几块黄澄澄的糯米糕,上面撒了碎花生,看着挺诱人。
“吃点。”归终说。
白伊放下图纸,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糯米糕还带着余温,软糯香甜,配着碎花生的脆,口感很不错。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的。”
归终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悠悠地咬着,随口问道,“你说,后续深层矿道的屏障,能不能简化一下布设?”
白伊嚼着糕点,想了想:“怎么简化?”
“外围这一层用料多,是因为我们要应付可能的正面冲击。
但深层矿道不同,那里主要是防深渊渗漏和零星魔物,不需要这么厚重的屏障。”
归终比划着,“可以只用单层净光石加预警符文,减轻重量和运输成本。”
歌尘也端了一碗水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接过话头:“归终说得有道理。而且深层矿道空间狭窄,太大的装置也运不进去。”
白伊咽下嘴里的糕点,拿出炭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记了几笔:“把你们说的思路记下来了,回头我做个简化方案出来,你们帮我看一眼。”
归终和萍儿一起点头。
三人围坐在石头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矿石和泥土的气息,混着点心甜香,气氛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踏实。
花灵从白伊发梢上飞起来,落在她膝盖上,专心致志地啃她掰下来的一小角糯米糕。
吃完午饭,白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了,继续吧。”
下午的施工节奏比上午更顺畅。
有了上午的经验,千岩军和矿工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基座安装、晶体嵌入、符文校验,每个环节都走得很顺。
白伊绕着施工线走了好几圈,确认每处节点的安装质量,顺便解答了几个矿工关于晶石保养和浊气预警的后续问题。
花灵依旧飘在她肩头,偶尔提醒一两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
太阳西斜的时候,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山脉,把灰色的岩石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白伊站在营地的最高处,手里拿着汇总好的进度表,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归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进度表,点了点头:“首层九个节点,已经装完了七个,剩下两个明天上午就能搞定。”
“后天就能收尾。”歌尘也走了过来,把古琴背在背上,“整体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白伊放下进度表,抬头看了一眼夕阳中连绵的山影,轻声说:“剩下工期,大概五天能全部完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白伊回头,看见摩拉克斯从远处山道上走过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玄金纹袍,衣摆上沾了些尘土,应该是走了不少路。
他走到她们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施工线上一排排已经安装好的净光石,微微点了下头。
归终和歌尘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白伊看了摩拉克斯一眼,把手里的进度表递给他看:“首层屏障已完成大半。
剩下两个节点明天装完,后续矿道里的屏障开始进场,大概五天就能收尾。”
摩拉克斯接过进度表,低头看了几眼,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把表还给她。
“做得不错。”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白伊注意到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白伊接过进度表,低头折好,塞进袖子里,随口说了一句:“等完工了,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归终笑了一声:“那可说好了啊,你可别到时候只端一碟点心出来糊弄我们。”
“不会。”白伊也笑了一下,“至少两碟。”
歌尘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说笑,嘴角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点点。
橙红色的夕阳铺满营地,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围第一道净光石屏障,沿着层岩巨渊的隘口蜿蜒排开,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条安静沉睡的银线,把这方山野拢进了它的怀抱里。
白伊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微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被眼前踏实的轮廓轻轻压平了。
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发丝,转身往营帐走去。
明天还有两个节点要装。
先把正事做完。
至于那些想不通的,暂时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