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午,医馆刚送走一波病人,归终熟门熟路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竹椅上,一边扇风一边吐槽。发布页Ltxsdz…℃〇M
“可累死我了!留云和鸣海这两人真是冤家,天天为了流明石的改良打磨吵个不停,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白伊笑着收拾脉枕:“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吐槽这个?”
“顺便蹭顿饭罢了。”归终笑得坦然。
“你呀。”
白伊无奈摇头,转身去厨房热了小菜、温了清粥,两人相对而食,闲话闲谈。
吃到一半,归终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看向白伊。
“说真的,你这几日总闷闷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伊夹菜的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咀嚼咽下:“没有,就是刚重开医馆,事情多,有点忙。”
归终还想细问,医馆门口忽然传来温和的脚步声。
一名满身煤灰、衣着朴素的中年匠人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地探进头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眉眼沉稳,手上、衣摆上都沾着矿石粉末,一看便是常年与锻造、矿石打交道的人。
“打扰二位了。”男人微微躬身,目光落在白伊身上,轻声询问,
“请问是白医师?”
“我是。”白伊起身,“你身体哪里不适?”
匠人连忙摆手,连忙自我介绍:“我叫云璟,是天衡山的锻造匠人,世代做矿石冶炼、兵器锻造的营生。我今日前来,不是问诊,是有事想求助。”
他斟酌着开口,道出了眼下的困境。
自从层岩流明石运回璃月,他们一众匠人尝试了各种开采、运输、冶炼的法子,却始终难题重重。
山路陡峭,每逢雨季运输车根本无法通行,矿石运输损耗极大。
且流明石融合冶炼难度极高,熔炉温度难以把控,炼出的金属硬度不足,打造的兵器极易卷刃报废,效率极低。
说着,云璟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书,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还手绘了运输路线与冶炼问题图解,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听闻白医师久居层岩,深谙流明石特性,我便冒昧前来请教。”云璟语气诚恳,满是忐忑。
“哦?让我瞧瞧。”
白伊细细看完文书,条理清晰的方案与务实的考量,让她心生赞许。发布页Ltxsdz…℃〇M
她将文书递回,温和道:“你整理得很全面,这些问题,凭你一己之力解决不了。与其四处请教,不如直接上报帝君。”
云璟瞬间面露惶恐,连连摆手:“我只是一介普通匠人,身份低微,怎敢贸然打扰帝君?”
“璃月从不会埋没实干之人。”白伊语气笃定。
“你只管拿着文书前去,若你不便,我可以托人代为通报。”
一旁的归终也附和道:“没错,帝君向来重视民生实业,你这份文书句句务实,绝不会白费。”
云璟愣了许久,心中忐忑渐消,多了几分底气,郑重接过文书:“那我便试一试!多谢白医师指点!”
说罢,他又真诚补了一句:“对了,多谢医师多年前的药方,我陈年劳作旧疾,喝了你开的药,早已痊愈。”
白伊淡淡一笑,目送他离去。
“你倒是会顺水推舟,成全一桩好事。”归终打趣道。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白伊坐回桌前,“矿石锻造、机关改良,本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交给擅长治理之人,才是最好的归宿。”
藏在玉镯里的花灵小声嘀咕:“你倒是对他格外放心。”
白伊默然,没有接话。
饭后归终临走前,给白伊带了句口信:“留云说你机关笔记有几处错漏,她改日亲自过来教你,让你好好等着。”
果然,短短两日,留云便寻到了泽生堂。
她提着重新誊抄的笔记,倚在门框上,神色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你这医馆藏得也太偏,害本仙绕了好几条巷子。笔记拿来,我给你勘误修正。”
白伊闻言抬眸,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接话:“几百年前,留云可从没嫌弃过我这小医馆偏僻。”
留云闻言微噎,神色自若地撇开目光,半点不接旧话,端着仙人的矜傲
“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巷陌规整,如今市井更迭,巷弄曲折繁杂,有何奇怪?”
白伊没再打趣,起身去里间取来机关术笔记。
花灵飘在柜台旁,默默看着嘴硬心软的留云,悄悄晃了晃枝叶。
白伊将笔记递出,留云伸手接过,随手翻阅两页,提笔快速圈出错处,补上详细注解,寥寥数笔,便将晦涩不通的机关原理梳理得通透易懂。
批注完毕,留云抬眼细细打量白伊,眉头微蹙:“看着又清瘦了,好好吃饭,别整日瞎忙活。你要是累垮了,没人跟本仙一起谈论机关术,得不偿失。”
口是心非的关心直白又别扭。
花灵忍不住打趣:“留云真君就是嘴硬,明明就是担心你嘛。”
留云轻哼一声,拒不承认,转身潇洒离去。
而另一边,云璟终究鼓起勇气,拿着厚厚的文书去了总务司。
一介普通匠人求见帝君,起初无人在意,可当文书层层递交、落在摩拉克斯手中后,一切都变了。
帝君细读全文,深知矿石冶炼、兵器锻造关乎璃月军备民生,当即传召留云、削月、理水三位仙君入内议事。
几人在总务司后堂密议整整半日,很快,一则消息传遍璃月——帝君决意将仙家丹鼎锻金秘术,传授给云氏匠人,革新璃月千年锻造工艺。
此秘术是仙家锻造法器的顶尖手法,能彻底激发矿石深处的元素之力,让锻造出的兵器坚硬轻盈、自带锋芒,远超凡俗锻造工艺。
诏令下达次日,天衡山脚下便正式动工。
大批木料、石材、矿石源源不断运往山脚,一排排工棚迅速搭建而起,熔炉烟囱林立,终日浓烟袅袅。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开凿声昼夜不息,浑厚沉稳,传遍四野。
没多久,“黑岩厂”的名号,便在璃月彻底传开。
这天午后,白伊采药途经天衡山工地。
往日寂静荒芜的山脚,如今一片热火朝天。
工匠们各司其职、埋头劳作,熔炉烈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烟火交织的厚重气息。
“白医师!”
远处正在忙活的云璟一眼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跑来。
他满脸煤灰,衣衫沾满尘土,却眉眼发亮,神采飞扬。
“太好了!帝君传下了仙家锻金秘术,三位真君亲自指点!”云璟难掩激动,语气满是振奋。
“我们试锻的第一批兵器,锋利坚韧、削铁如泥,再也不会轻易卷刃了!”
看着他满心热忱、逐梦实干的模样,白伊由衷含笑:“恭喜,不负你一番苦心。”
“这都多亏了你当初点拨!”云璟郑重抱拳致谢,“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敢将心中所想上报!”
“不必谢我。”白伊轻轻摇头,“是你的认真与坚持,成全了这一切。”
云璟憨厚一笑,再三道谢后,便匆匆赶回工地继续忙活。
白伊背着药篓,驻足远望整片繁忙的工地。
锤声铿锵,烟火不息,无数普通人的双手,正在悄悄改写璃月的军备与实业根基。
这时,花灵忽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石阶。
工棚旁的青石阶上,静静伏着一道巍峨却温和的兽影。
是兽形态的马克修斯。
一身暖橙绒毛蓬松柔软,胖乎乎的身子乖乖蹲坐在石阶边,跟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素面。
粗厚温热的兽掌轻轻拢着碗沿,小心翼翼,笨拙却温柔,生怕吹散了这一缕人间热气。
周遭喧嚣的匠人工事、起落的锤凿声响,都扰不乱他眼底的安宁。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山下烟火、凡人劳作,守着这一方热腾腾的人间。
察觉到目光,他抬头望向白伊。
“许久未见,近来安稳否?”
白伊缓步上前,微微颔首:“一切安好。你怎会在此?”
马科修斯垂眸,目光落回那碗袅袅生烟的素面上,声线温厚绵长。
“我素来偏爱人间烟火百态。”
“看众人勤恳劳作,为生计、为家国奔忙,便是最动人的光景。”
白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眼皆是踏实劳作的普通人,心底一片澄澈。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白伊便辞别他,继续上山采药。
山路寂静,唯有她轻柔的脚步声缓缓回荡。
花灵憋了一路的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又走神了。白伊,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伊脚步微顿,风吹动她的衣袂,良久,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花灵,你说,我是不是总少了点真切的归属感?”
她看着璃月日渐兴盛,看着身边之人各有奔赴,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淡淡的空落。
这份安稳盛世近在眼前,可她始终偶尔恍惚,无法彻底沉下心来。
花灵看着她落寞的侧脸,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落在她肩头,软软道:“没关系,慢慢来。璃月在变好,你不也是吗”
白伊浅浅点头,抬眼望向远方。
天衡山的烟火依旧袅袅,铿锵的锻打声沉稳有力,一下接着一下,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