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步步往下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狭窄岩壁夹着狭长通道,脚步声落在空荡的地底,一重一轻,莫名凑出了奇妙的回响。
花灵扑扇着小翅膀飞在最前面,飞一段就停下,悬在半空回头等他们跟上,乖巧得很。
这么一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周遭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整片地底没有半点天光,唯有岩壁缝隙里嵌着的流明石,缀着幽幽冷蓝的微光。淡淡的光亮拉长两道人影,静静贴在石壁上,透着说不出的幽深。
白伊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岩壁表层的尘土。
“温度比我上次来高不少。”她轻声开口,“外面岩层看着没变化,但越往地脉深处,躁动越明显。”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掌心轻贴冰凉的岩壁,闭目感知着底下翻涌的气息。
白伊也能清晰察觉到,四周的岩元素流动越来越急促。
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
是厚重。
沉了亿万年的重量,仿佛有一整座沉睡的古山,正在黑暗深处,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还有多远?”
摩拉克斯睁开眼,声音低沉平稳。
“按我上次标记的路线,再往下七里左右,就是完全没被勘探过的未知区域。”白伊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我的路标,到那里就是尽头了。”
“那就走到尽头。”
摩拉克斯淡淡落下一句话,侧身绕过一块凸起的巨石,继续稳步下行。
白伊紧随其后,鞋底碾过细碎碎石,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
花灵悄悄飞回她肩头,凑在耳边小声嘀咕:“他今天话好少啊。”
“他本来就不爱多言。”白伊低声回她。
“不是平时那种少,是更少。”花灵认真纠正。
白伊没再接话。
她心里清楚原因。
方才地脉气息猛地翻涌的那一刻,连她都瞬间绷紧了心神。
太安静、太厚重了。
就像某个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快要醒了。
又往下走了三里地。
原本狭窄逼仄的通道,骤然豁然开朗。
摩拉克斯率先停住脚步。
白伊快步上前,从他身侧微微探出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怔住。
这是一片极其庞大的地底空腔,空旷得根本望不到边界。
脚下岩层轰然裂开一道极宽的巨大裂隙,深不见底。
裂隙深处,源源不断透出幽微的蓝绿色荧光,像深水之下漫上来的微光,清冷又孤寂。
而裂隙正中央,盘踞着一团无法想象的巨型岩体。
它根本不像活物。
更像是一块自大地诞生之初,就沉眠于此的远古岩晶。
没有轮廓,没有手足,没有五官。
通体是暗沉的黑褐底色,交错着千年风霜磨砺出的古老岩纹。
岩体四周延伸出如山柱般的雏形枝干,表层是干裂厚重的岩层铠甲,缝隙之间嵌着点点金色岩晶。发布页LtXsfB点¢○㎡
无数石质枝杈纵横交错,深深扎进地底。
它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不见天日,不闻风声,不能言语,只能靠着每一次地脉震动,感知这片黑暗天地的一切。
“是它。”
摩拉克斯的声音在空旷空腔里轻轻回荡。
“层岩地底自生的本源岩晶。”
白伊眯起眼,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所有见过的生灵形态,却完全找不到半点相似的参照物。
太大了。
整片岩晶的基底顺着裂隙四面八方蔓延,几乎和周遭岩层融为一体。
若不是整片巨大岩体正随着地脉,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层岩深处天然隆起的乱石堆。
“它……是在睡觉吗?”花灵压低了小小的声音。
话音刚落。
轰——
整片巨型岩体骤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位移,只是肌理本能的起伏搏动。
可就是这一下,整座地底空腔轰鸣作响,沉闷厚重,像深埋亿万年的巨大心脏,缓缓跳动了一次。
白伊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瞬间扣紧腕间玉镯,心神紧绷,随时可以唤出兵器戒备。
唯独摩拉克斯,半步未退。
他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着裂隙深处那团沉寂的巨岩。
下一瞬,他抬脚,往前踏出一步。
白伊指尖微动,想去拉他,最终还是轻轻收回了手。
摩拉克斯稳稳走到裂隙边缘,与那片无边无际的古老岩晶,只隔短短六步之遥。
巨岩本无眼,却借着地脉流转,整片古老纹路齐齐转向他的方向。
“为何惊醒?”
摩拉克斯声音不高,却稳稳铺满整片空旷地底。
巨岩沉默了很久。
整片岩体缓缓起伏、震颤,借着地脉传出来的声响,厚重、沙哑,带着亘古的荒芜。
“我困于此地,不知岁月。”
“方才你的岩力渗入地脉,震醒了我。”
“我引动地脉晃动画岩层,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
它的语速极慢,带着初生般的茫然懵懂。
亿万年黑暗孤寂,它连自己在等待什么,都说不清楚。
花灵贴在白伊耳边,软软呢喃:“它被困在这里这么久,看不见、听不到、说不了话……它是一直在等有人来吗?”
白伊望着那片光秃秃、沉寂无边的黑石巨岩,心口微微发闷。
自诞生伊始,便囚于幽壤。
层岩是它的故土,也是它亘古不变的牢笼。
摩拉克斯静静伫立,沉默了许久。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再抬眼望向裂隙深处,语气放得极轻、极稳。
“你生于此山,护于此地。今日,我与你立一纸契约。”
话音落下,整片岩体所有古老纹路齐齐亮起,安静等候着他的许诺。
摩拉克斯抬手,掌心凝出一缕纯粹温润的金色岩光。
昏暗漆黑的地底,这抹金光格外澄澈醒目。
“汝为岩之本源,璃月山柱。从今往后,护此地山河,守此地生民。”
“若天地有序,你便入世而立。若世道失序,便归此寂眠。”
一语落定。
金色岩光缓缓流淌而出。
他以自身权能为引,顺着巨岩原本的肌理纹路,一点点雕琢、规整、塑形。
原本杂乱荒芜的岩晶枝杈、干裂石甲,在金光的梳理下,慢慢凝聚成型。
厚重沉稳的鳄龙身躯、遒劲四肢、修长尾骨、完整头颅,一点点从无边黑石中剥离、诞生。
荒芜亿年的岩体,化作一尊如山岳般沉稳的远古石龙真身。
最后,他指尖一点,金光轻轻落于石龙眉心。
温润的岩光尽数渗入躯体深处。
下一瞬——
整片龙身骤然亮起!
无数古老的螺旋岩纹自内而外次第闪光,暗沉岩层透出温润的琥珀光泽,背脊金鳞细碎流转,爪尖、尾端的岩晶枝叶尽数点亮。
沉睡亿万年的石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澄澈干净的金瞳,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琥珀,通透纯粹。
这是它生命伊始,第一次看见“光”。
巨大的龙头微微低下,坚硬厚重的颅顶,极轻、极柔地蹭了蹭摩拉克斯的掌心。
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怯懦,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光亮,转瞬就碎在这无边黑暗里。
地底厚重的声响再次响起,却褪去了亘古寒凉,裹上了浅浅暖意。
“从今往后,我守此山,护此民。”
它微微停顿,感知着自己崭新的身躯,感知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光亮与天地。
轻轻吐出两个字,定下此生姓名。
“我名——若陀。”
白伊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花灵落在她指尖,小小的花瓣轻轻颤动,满是惊叹。
“原来这就是龙……他的本源,居然是地底这么大一块石头啊。”
白伊心里一片清明。
从今日起,璃月,多了一位心甘情愿镇守山河的古老盟友。
返程的路,格外安静。
若陀化作了人形。
身形高大魁梧,身着暗沉长袍,一双琥珀色眼眸干净纯粹,不染半点尘世烟火。
他走得极稳,一路都在悄悄打量周遭的一切。
地底的岩壁、流明石的微光、风吹石缝的动静……这些寻常景象,都是他亿万年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花灵时不时偷偷回头望他,好奇又新鲜。
白伊看在眼里,只装作浑然不觉。
一行人顺着来路稳步上行。
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在狭长岩壁间轻轻回响,温柔又安稳。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
待到临近出口,漫天明亮的天光,顺着洞口倾泻而入。
是层岩独有的黄昏盛景,漫天云霞染成暖橙红,温柔铺满天际。
可洞口之外,却黑压压站满了人。
浮舍手持长枪立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凛冽。
他身后依次立着伐难、应达、弥怒三位夜叉,再往后,是岁固、古澜,以及整队肃立的千岩军。
所有人目光紧锁洞口,神色紧绷,全副戒备。
看到他们三人走出的瞬间,全员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后撤,紧握兵器,战意瞬间拉满。
“别戒备!”
白伊立刻快步踏出洞口,抬手连忙安抚。
“都是自己人,没有危险!”
浮舍即将抬起的枪尖骤然顿住,锐利的目光在白伊和陌生的若陀之间快速扫视,满是审慎。
“他是自己人。”白伊挡在中间,语气笃定,“你们先把兵器放下,听我说完。”
浮舍沉默两息,缓缓垂落枪尖。
其余三位夜叉紧随其后,收敛战意,拱手静立。
岁固与古澜对视一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讶,郑重躬身行礼。
“岁固,见过阁下。”
“古澜,见过阁下。”
若陀微微垂首,温和回礼,姿态谦和,全无半点高傲的态度。
白伊刚松了口气,余光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赶来。
是归终与歌尘。
归终步子极快,第一时间冲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白伊,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没受伤吧?底下的事都处理好了?”
“放心,都解决了。”白伊浅浅一笑,顺势侧身介绍,“对了,这位是若陀。”
归终抬眸看向眼前身形魁梧的男子,打量两眼,笑意温和:“你好。”
若陀刚刚收回望向漫天晚霞的目光,学着人间的模样,温和颔首。
“你好,我名若陀。”
这时,摩拉克斯从后方缓步走出,语气清淡,简单道明原委。
“他本是层岩深处孕育的本源岩晶,困于地底亿万年,无目无声,只能借地脉震动感知外界。”
“方才我与他定下守护盟约,以岩力为他塑得真身。从今往后,他便是璃月的盟友,镇守层岩山河。”
归终点点头,由衷欣喜:“那真是再好不过,璃月又多了一位靠谱的守护者。”
歌尘立于一旁,亦是温柔颔首,眼底满是安然。
天边的夕阳彻底沉下山脊,漫天晚霞渐渐转为暗红。
晚风掠过崖壁,带来山野清爽的凉意。
白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幽深漆黑的层岩地底。
那个困于幽壤亿万年、不见天光、不能言语的岩之本源。
终于有了身形,有了眼眸,有了姓名,有了可以奔赴的人间天光。
潜藏在地底无尽岁月的隐患,至此,彻底消解。
洞口众人安然伫立,气氛平和安稳。
后世《石书集录·伏龙篇》,为此留下笔墨:
天衡初立,地龙无目,困于幽壤亿年。
帝君赐形赐明,立约相守,护佑山民。
自此,石龙出世,归守璃月山河,岁岁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