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动,骤然停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短短几秒的功夫,桌上晃动的水杯彻底稳了下来,药柜震颤的木门也归于安静。
窗外街道的人声断断续续响起,行人的议论、脚步声慢慢复苏,仿佛方才那阵诡异的地动,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可白伊撑在桌沿的手,依旧紧绷着。
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白,力道大得攥住了无形的紧绷感。
她一言不发,目光穿透窗棂,牢牢锁死层岩巨渊的方向。
那片地方,她再熟悉不过。
整整一个月,她扎根在层岩地底,逐一布设净光石节点,一点点净化淤积的污浊地脉。
这片土地地脉的每一次起伏、每一丝律动,她都烂熟于心。
方才那阵震动,绝对不是普通的地质晃动。
“白伊?”
花灵小小的身子从她肩头探出来,软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不安,“不对劲,这震动怪怪的。”
白伊刚要开口回应,吱呀一声巨响,医馆的木门猛地被人推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归终立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改良机弩的图纸。
往日温柔含笑的眉眼此刻彻底敛去,满是凝重。
“白伊,你也感觉到了吧?”
“嗯。”白伊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是层岩传来的动静。”
归终快步踏入屋内,神色愈发沉肃:“我见过无数次矿脉塌方,从来不是这个频率。方才的震动太诡异了,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底——”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外忽然掠过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凌厉的风势骤然压落下来,像是有重物自九天坠落。
白伊立刻抬步冲向门口,刚踏出半分门槛,就见一道清挺人影稳稳落在街道正中。
是摩拉克斯。
他衣袍翻飞,边角还沾染着山野风尘,显然是收到异动消息后,马不停蹄连夜赶路归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归终,精准落在白伊身上,沉稳的嗓音不带半分波澜:
“层岩有变,我前去探查。”
旁人听着,这话平淡得如同寻常巡察。
可跟着摩拉克斯许久,白伊再清楚不过。
每当他说出这句“我去看看”,就意味着前方局势,已然到了棘手的地步。
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发布页Ltxsdz…℃〇M”
摩拉克斯微微侧目,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静静停留了一瞬,似是在考量什么。
白伊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分毫不让:“我必须去。”
两两对视,空气静默两秒。
最终,摩拉克斯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走。”
宽大衣袖凌空一展,卷起细碎清风。
白伊转头匆匆看向归终,语速极快:“医馆这边,麻烦你帮我照看片刻。”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去吧!”
归终贴心地摆了摆手,连连催促,“别耽搁了,快去!”
白伊不再多言,抬步踏出医馆。
花灵扑扇着小翅膀从她肩头飞起,悬在半空,随着她急促的脚步轻轻晃动,紧紧跟随。
归终立在医馆门口,目送两道身影御风而起,转瞬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她伫立片刻,敛去神色,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通知留云和阿萍,做好万全防备。
耳畔风声呼啸烈烈。
白伊与摩拉克斯并肩御风疾驰,掠过连绵起伏的天衡山。
低头俯瞰,山脚下的归离原良田连片铺展,错落的村落屋顶沐浴在暖阳下,漾着温柔的暖色烟火,一派岁月安稳。
可越是往前飞行,周遭的景致便愈发萧瑟。
鲜活的翠绿田野渐渐褪去,入目尽是灰褐色的荒芜岩石,稀疏的植被零星点缀,死气沉沉。
空气也变得干冷刺骨,裹挟着一缕极淡却刺鼻的硫磺味。
白伊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这是深埋地底、隔绝天日的深渊气息。
“异动发生多久了?”风声太烈,白伊微微扬声问道。
“刚收到夜叉驻地传信。”
摩拉克斯的声音穿透呼啸长风,稳稳传入耳中,“震动持续时间极短,但频率异常诡异。浮舍回报,震源深不可测。”
白伊心头一沉,不再多问,默默提速朝前疾驰。
半个时辰后,巍峨壮阔的层岩巨渊,终于清晰出现在视野之中。
巨大的幽深裂谷横亘大地,陡峭崖壁笔直耸立,岩壁间的矿脉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沉冰冷的微光。
景致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可氛围却截然不同。
巨渊下方的夜叉驻地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值守的修士,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四大夜叉尽数在此。
浮舍手持长枪立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紧绷,正低声和古澜商议着什么。
岁固守在一侧,一手始终按在腰间罗盘上,指尖微凝,时刻感知着地脉动静。
两人皆是神色肃穆,不见半分松弛。
众人虽未抬头望空,可在白伊和摩拉克斯落地的瞬间,浮舍已然精准转头看来。
“帝君,白伊大人。”
浮舍快步上前行礼,省去所有客套铺垫,直入正题:“属下等人已即刻排查,此次震动,绝非魔物作祟。”
白伊的心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魔物作乱?
摩拉克斯垂眸,翻飞的衣袍随着落地的微风轻轻落定,嗓音平静依旧:“确定?”
“千真万确。”浮舍重重摇头,“外围所有净光石净化节点完好无损,地脉浊气浓度毫无涨幅,排除魔物侵扰的可能。”
一旁的弥怒上前半步,沉声补充:“震源位于地底数十里深处,这个深度阴暗死寂,寻常魔物根本无法触及。”
“而且震动节奏太怪了。”应达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没有打斗碰撞的冲击感,反倒……反倒像是庞然大物,在沉睡中轻轻翻了个身。”
“翻身?!”
花灵悬浮在半空,听到这话瞬间愣住,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浮舍神色凝重地点头,“我们四人反复核对震动轨迹,皆是这个判断。”
古澜随即上前,递出一张草草绘就的图纸,上面勾勒着几圈层层扩散的波纹痕迹。
“白伊大人,这是我们记录的震动波形,您请看。”
白伊低头凝视图纸。
她深耕层岩地底一月,对这里的地脉走向、地底结构了如指掌。
图纸上的波纹平缓厚重,没有魔物冲撞的尖锐断层,反倒带着一种古老、磅礴、浑然天成的律动。
这根本不是外力破坏。
分明是某种扎根地底的存在,自主牵动了整片地脉。
一直沉默的岁固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关键:“是地底深处,有巨型存在,自沉睡中苏醒异动。”
摩拉克斯抬步上前,转身望向漆黑幽深的巨渊深渊。
他微微阖眼,凝神感知周遭气息流动。
白伊静立在他身侧,清晰地察觉到,整片天地间,悄然蔓延开一缕极其古老、厚重磅礴的岩元素波动。
沉寂片刻,摩拉克斯缓缓睁眼,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巨渊底层有一道古老的岩元素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古老?”白伊低声重复二字。
摩拉克斯目光沉沉望向深渊深处,缓缓道,“它自开天辟地便扎根于此,与层岩整片地脉融为一体。方才的震动,便是它苏醒翻身,牵动地脉所致。”
四大夜叉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人人面色凝重,空气瞬间压抑下来。
“我入地底一探究竟。”
摩拉克斯话音落下,转头看向身侧的白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你留在此地待命。”
白伊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我跟你一起下去。”
摩拉克斯深深注视着她,眸底掠过一丝审视,似是在确认她是否一时逞强。
“地底未知,危机四伏。”
“我知道有危险。”白伊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但地底三十里地形,我全程探查记录过,比你更熟悉路况。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语气直白又认真:“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白伊全然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反常直白。
这句话,实在太过逾矩。
普天之下,谁人需要担忧帝君安危?
花灵悬在半空,默默竖起两片小叶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弥怒摸着鼻尖,扭头望向远处的荒山。
应达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目不斜视。
伐难转身对着山壁,故作观察四周。
浮舍平视远方流云,身姿笔挺,努力维持严肃。
古澜和岁固并肩站着,也齐齐转头观察四周。
这满场紧绷严肃的氛围,硬生生被这一句直白的牵挂打破。
良久,摩拉克斯率先打破沉寂。
他望着眼前眉眼执拗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轻声道:“好,一起。”
说罢,他转身抬步,衣袍曳地,率先朝着漆黑幽深的巨渊入口走去。
白伊立刻抬步,紧紧跟在他身侧。
身后传来浮舍郑重的叮嘱:“帝君!白伊大人!千万保重!”
白伊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摆了摆,算作回应。
通往层岩地底的这条路,她从前独自走过无数次。
往日独行,满心只有地脉数据、浊气淤积点位、净光石的布设方案,满心皆是公事,毫无杂念。
可这一次,前路漆黑幽深,身侧却多了一道最安稳、最可靠的身影。
未知的深渊前路,凶险未卜。
但这一刻,白伊心中的忐忑,悄然安定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