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人流彻底散干净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街边一串串红灯笼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冰凉的石面烘得软软的。
幽深的小巷里偶尔飘来一两声远处的犬吠,响一下,很快又沉回寂静里。
白伊走在前面,步子慢悠悠的,连日在地底紧绷的神经总算彻底松了下来。
花灵蔫蔫趴在她肩头,小花瓣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困得马上就要睡死过去。
摩拉克斯跟在她身后两步远,距离始终不远不近,一路安静陪着。
晚风卷着白天残留的草木暖意,轻轻扫过两人的衣角。
走了一小段,白伊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眼神带着点浅浅无奈,语气放得很轻:“我说你,刚才逛夜市的时候怎么从头到尾闷不吭声的?”
摩拉克斯顺势站定,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并无需要我主动搭话的场合。”
“就是在街上那会儿啊。”白伊说得直白,“若陀第一次吃糖葫芦,归终凑上去问口感,歌尘浪市也跟着打趣,所有人热热闹闹的,就你一个人杵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摩拉克斯认真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场面,语气依旧平淡:“他已经亲口说明味道尚可,十分喜爱,不必我再多言语附和。”
白伊被他这套一本正经的说辞噎了一下,干脆直白教他:“热闹场合不用这么死板,随口搭一句就行,比如喜欢就多尝尝,璃月还有不少别的小吃之类的。”
摩拉克斯看着她,老老实实复述:
“喜欢便多尝尝。”
白伊当场愣了愣,又无奈又好笑: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
摩拉克斯稍稍移开视线,望向巷头随风晃动的灯笼,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是故意接话逗她。
白伊盯着他看了两秒,实在拿他没办法,转头继续往前走,小声嘀咕:“绝对是懒得说话,找借口罢了。”
摩拉克斯没有反驳,只是静静跟了上来。
花灵困得迷迷糊糊,在她肩头轻轻抖了下花瓣,偷偷笑了一声,立刻蜷起身子装睡。
刚拐过巷口,一股凉意十足的夜风迎面灌过来,比之前的风冷了不少,吹得白伊袖口翻飞,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拢紧袖口。
身后的摩拉克斯脚步极轻地一顿,悄悄挪到靠风口的外侧,不动声色替她挡住了迎面冷风。
所有寒气尽数打在他的后背衣摆,白伊身前半点寒风都碰不到,发丝都安稳垂着。
“我说真的。”白伊完全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接着刚才的话题随口说道,“之后大家一起出来散心,别总站在边上当旁观者,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唯独你看着格外疏离,感觉怪怪的。”
摩拉克斯望着她的背影,语气平稳:“这次随行,本意是观察若陀的状态,确认他安定无碍。”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白伊回头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头一回接触人间烟火,拘谨又乖巧,根本用不着你全程紧绷盯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穿过两条僻静小巷、一条窄街,很快走到了泽生堂医馆门口。
院门虚掩着,缝隙漏出一点暖黄夜灯,是白伊出门前特意留下来的。
门口石阶落了几片枯叶,是傍晚刮风时吹落的,安安静静铺在石面上。
白伊踏上门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摩拉克斯已经停在几步之外,看样子准备就此告辞离开。
这一刻白伊心里犹豫了好一阵子。
今晚逛了整整一夜,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摩拉克斯吃过任何东西,虽说魔神本就不靠凡俗食物果腹,可一起奔波折腾这么久,直接让他孤身回去,邀请他总觉得太过唐突,但心底也莫名有些放不下。
她不想表现得太过刻意,只能借着自己当理由开口:“你晚上吃过东西了吗?”
摩拉克斯本打算如常推辞,坦言自身无需夜宵,话还没说出口,白伊已经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我是真的逛饿了。”她语气自然,就像随口唠家常。
“走了一晚上路,吹了一路风,肚子早就空了,我打算简单做点夜宵,要不要进来陪我一起吃点?”
怕他直接拒绝,她又补了句很随性的理由:“我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两个人刚好,也不用我额外多收拾碗筷。”
摩拉克斯静静站在门外,看向门内的白伊。
暖灯在她身后铺开,给她周身笼上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哪里只是怕冷清,只是找了一个稳妥又不会过分唐突的借口,不想让他深夜独自返程。
他没有立刻答应,短暂沉吟了片刻。
对摩拉克斯而言,轻易接受私人的夜宵邀约本不符合他一贯的分寸,可眼下层岩风波彻底平定,若陀也安稳安顿,再加上白伊这份小心翼翼的好意,他最终没有推脱,抬步轻轻跨过了院门。
白伊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径直走向厨房:“你随便找地方坐,很快就能做好,都是些家常小菜,很简单的。”
摩拉克斯没有去厅堂落座,默默跟着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扫过空荡荡的案板与干净灶台,开口道:“我来帮忙。”
白伊正弯腰翻柜子找青菜,头也不回:“不用不用,就两个小菜,我自己几下就搞定,你坐着休息就好。”
他没有退出去,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白伊翻出两把新鲜小葱,回头看见他还杵在厨房,无奈叹了口气:
“你也太固执了吧。好吧……那你帮我拿碗摆筷子,这个总能做吧?”
“好。”
摩拉克斯接过小葱,动作熟练从容,从储物柜取出碗筷,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侧边,模样从容,倒像是来过这间小厨房许多次。
白伊没多想这点异样,低头专心洗菜切菜。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待在这里刚刚好,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菜刀切菜的笃笃声、流水冲刷食材的轻响,还有热油下锅滋滋的脆响,袅袅烟火气温柔又安稳。
花灵从白伊肩头轻飘飘飞起来,在狭小厨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灶台边,眯着小脑袋不停打哈欠。
“困了就回镯子里面睡吧。”白伊一边翻炒,随口说道。
“那我睡啦~”花灵小声应下,化作细碎流光,钻进白伊腕间的玉镯安歇。
摩拉克斯目光淡淡扫过那枚温润玉镯,依旧没有多言。
不到一刻钟,三菜一汤端上了桌子:清爽炒时蔬、松茸酿肉卷、入味的酱炒肉末,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格外暖胃。
白伊盛好两碗米饭,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轻轻推到摩拉克斯手边:“吃吧,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摩拉克斯拿起筷子,安静慢条斯理地用餐。
吃了几口,白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摩拉克斯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白伊咬着筷子摇摇头,笑意浅浅,“就是突然在想,要是花灵现在醒着,肯定要偷偷念叨,说我特意找理由留你吃饭,心思太明显了。”
摩拉克斯垂眸继续夹菜,语气淡淡应声:“无妨。”
“话是这么说。”白伊夹了一筷子煎蛋,慢慢说道,“今天层岩的事刚刚收尾,所有人都忙着休整安顿,也就我有空拉你留下来吃夜宵了。”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诚恳随意:“说真的,今天要谢谢你。不只是带回若陀、稳住地底隐患,也谢谢你一路护着我们所有人。”
“分内之事。”摩拉克斯的语调依旧沉稳不变。
白伊早就习惯了他这句回答,忍不住轻声吐槽:“你什么事都能说成分内之事。平定祸乱是,守护璃月是,那今晚特意送我回来,也算你的分内事吗?”
这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算不上正式追问。
摩拉克斯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静静望向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直接作答。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算是无声的默许。
白伊等了两秒,没等到直白答案,直直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一时反倒有些摸不清思绪,分不清只是客气,还是藏了别的心意,干脆撇撇嘴不再追问,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下去:
“算了,不问你了,从你嘴里也问不出实在话。”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小小的院子安安静静,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窗外偶尔几声夜鸟低鸣,远处璃月港零星的灯火,温柔晕开沉沉夜色。
这顿家常夜宵,吃得缓慢又安稳。
半个时辰后,饭菜全部吃完。
白伊起身收拾碗筷,摩拉克斯也跟着站起身。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白伊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珠:“不再多坐一会儿歇歇?天色还算早。”
“不必了。”他的语气温和,带着分寸感的克制。
白伊没有强行挽留,笑着应声:“那你路上慢些走。”
说完转头继续清洗碗筷。
摩拉克斯穿过安静小院走到门前,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夜里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凉意浸人。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亮着灯火的厨房。
白伊正弯腰在水盆边洗碗,侧脸被暖黄灯光衬得柔软温顺,安稳又平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回望。
摩拉克斯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轻,裹着细碎的温柔落在夜色里:“夜深了,早些歇息。”
随后轻轻合上院门,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一点点消散在巷尾灯笼光影里。
白伊洗完最后一只碗,收拾好灶台走出厨房。
院子里灯火明亮,却只剩空空荡荡。
她走到餐桌旁,看着摆放整齐的空碗筷——他用过的碗干干净净,筷子端正搭在碗沿,一如既往规整克制。
白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椅背,又悄悄收了回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悠长巷子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串串红灯笼静静伫立。
吹灭屋中油灯,房间骤然暗下来。
白伊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静谧的璃月港,心里本该彻底踏实,胸口却闷闷的,堵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难过也不委屈。
只是心绪乱糟糟的,心里有点发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截。
她挠了挠头,只当是之前在地底紧绷太久,突然放松下来,身心还没调整过来,再加上深夜太过安静,才会胡思乱想。
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与此同时,城西小院。
归终和歌尘带着若陀安顿好了住处。
小院不大,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窗前立着一棵小树,月光落在叶片上,泛着浅浅的银光,安静又温柔。
归终推开屋门,回头对若陀说:
“床铺都是新铺的,被褥我让歌尘特意拿的晒过太阳的,暖和又干净,你今晚好好休息。”
歌尘站在一旁,温柔补充:
“若是住着有哪里不习惯,明日一早随时同我们说就好。”
若陀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檐角那轮弯弯的月亮,静静看了许久。
这是他第一次,安安稳稳站在人间的月色里。
“进来看看吧。”归终轻声唤他。
若陀回过神,迈步走进屋内。
简简单单的小屋,木床、方桌、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清淡山水,窗台摆着一只素色陶罐。
朴素、整洁,带着安稳的烟火气息。
“你先安心住在这儿。”归终靠着门框,语气随和,“明天我带你去巷口吃早点,那家的豆浆够浓,油条炸得最脆,味道特别好。”
若陀看着两人,眼神干净又真诚,认真点头:
“麻烦你们了。”
归终笑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往后都是自己人,好好适应璃月就好。”
两人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小院。
走出几步,归终回头望了一眼。
屋内灯火缓缓熄灭,想来是那位久居地底的龙王,已然安然歇息。
歌尘轻声道:“他性子安稳,慢慢就会习惯人间的日子了。”
“嗯,慢慢来就好。”归终点头,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渐深,万籁归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