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璃月港檐角的时候,若陀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
昨夜躺在铺了晒过太阳的被褥的木床上,闻着人间烟火气,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他一整夜都睁着眼睛,望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
亿万年地底的黑暗中,他从不知道,光是可以这样变化的。
归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该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
若陀转过头,老实交代:“没睡。”
“算了,龙王好像也不需要睡觉。”归终摆摆手,语气爽快,“走吧,说好带你去认巷口的早点摊,再晚就收摊了。”
若陀跟着她出了门。
歌尘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手里捏着一把新鲜的香葱,看见二人出来,温温柔柔笑了一下:
“正好遇见菜农清早进城,顺手买了些菜,一会儿回去给你们包馄饨。”
归终笑着说好,若陀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主街走。
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笼在街巷之间,把清晨的光线揉得软软的。
沿街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炊烟从好几处屋顶升起来,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还有蒸笼揭盖时腾起的大团白雾。
若陀走得很慢,目光一直没停过。
“这个是卖什么的?”他指着巷口一个正往竹签上串山楂的小贩。
“糖葫芦!”归终抢答,“你昨晚吃过了,还记得吧?”
若陀点头:“甜的。”
“对头。”归终笑着往前走,“不过还有裹着其他水果,甚至是其他奇奇怪怪吃的,品种多着呢,改天带你尝个遍。”
歌尘走在若陀另一侧,声音轻缓:“要是觉得太甜,街尾有家清炒栗子,味道也很香。”
若陀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要把这些信息全都记下来。
三人穿过一整条早市街。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鲜河鱼!早上刚捞的!”
“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
“老乡,看看这布,天衡山织的,纹理密实着咧!”
若陀的目光,就这样被声音牵着走。
他看见渔摊前浸在水盆里摆尾的活鱼,看见布贩摊上铺开的靛蓝布匹,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案板上剁肉馅,刀落得又快又稳,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新鲜了。
归终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偷偷乐了一下,嘴上却没说破,只是放慢步子,让他慢慢看。
就这样走了半条街,若陀的步子忽然停住了。
归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矿石摊。
不大,就铺了一块粗麻布在地上,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块石头。
有灰扑扑的原矿,也有已经打磨过的半成品,边上一只竹篮里装着些散碎的紫晶碎屑,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若陀站在摊前,目光直直落在那些矿石上,不动了。
归终走过去,看他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随口问:“对这有兴趣?”
若陀没答话,蹲下来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一块未经打磨的铁灰色矿石上。
那矿石表面粗糙得很,边缘棱角锋利,看起来跟路边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可若陀的手指刚碰上去,就像是触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顺着矿脉的纹理缓缓摩挲过去。
归终站在旁边,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催。
歌尘也安静地站在一侧,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若陀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这块铁矿石,来自层岩巨渊东侧第六层岩脉。”
摊主正在整理布袋里的碎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若陀一眼:“这位爷,你怎么知道的?”
若陀没回答,指尖又移到另一块矿石上,轻轻一触,说:“这块黑铁原矿,夹了一层铜脉,纯度不高,但用来做农具够硬。”
摊主彻底惊了,手里的布袋差点没拿稳:“你这——你摸一下就知道?”
若陀抬眼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它们告诉我的。”
摊主:“……”
归终:“……”
歌尘轻轻笑了一声,把话接了过来,语气温温柔柔的:“这位是我们璃月新来的客卿,对矿石颇有研究。”
“岂止是颇有研究啊!”摊主立刻来了精神,蹲到若陀旁边,指着地上的一堆矿石说。
“你帮我看看这块,我收了好几天了,总觉得不一般——”若陀低头看着摊主指的那块矿石。
那是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石头,表面有一层浅淡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伸手,覆上去。
过了片刻,他说:“这是银铁矿,少见。”
摊主眼睛都亮了:“当真?”
“嗯。”若陀点点头,“但要开采它,得在夜晚。否则,它会自己藏起来。”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的,但摊主偏偏信了,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
归终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抬头看了歌尘一眼。
歌尘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又都心照不宣地别开了视线。
若陀还在摊前蹲着,把摊主那几块矿石一块一块摸过去,每摸一块,都能说出它的来源、特性,甚至能说出哪一层的矿脉最好。
摊主听得连连称奇,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块是火岩晶,层岩巨渊西侧第七层,靠近地火熔岩区域,所以晶体里带着赤红色纹路。锻造时需用冷水淬三次,否则容易脆裂。”
“这块青金石纯度很好,但表层有细微裂缝,切割时要注意顺着纹理走,不然会崩角。”
“这块……”
若陀说得很慢,声音低沉,像在念一本矿石的传记。
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没有一个多余的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人谁啊?怎么比老矿工还懂?”
“不知道,昨儿个才进城吧?”
“啧,真是长见识了……”若陀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轻轻托起摊主面前最后一块矿石——那是块拳头大小的紫晶碎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颜色偏暗,看起来不太起眼。
他低头看了很久。
归终正纳闷,怎么不说话了,就见若陀忽然抬起头,望向了来路方向。
那是层岩巨渊的方向。
他看得很远,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璃月港的房檐,穿过归离原的田野,一直落在那座幽暗的地底世界。
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柔软的柔软。
归终和歌尘都看见了那抹神色。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若陀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紫晶碎块,低声说:“这块矿石,经历了很长的岁月。它在地底待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摊主听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若陀轻轻将矿石放回原位,手指松开时,指尖似乎多留了一瞬。
他说:“他跟我一样。”
摊主:“啊?”
若陀没有再解释,站起身,看向归终和歌尘,语气平静:“多谢你们带我来。”
归终笑着说:“客气啥,走,带你去吃豆浆油条。”
若陀点头,跟着她走出了几步。
走了没多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矿石摊。
摊主正在把被他摸过的矿石重新整理好,动作小心得像在摆放什么宝贝。
若陀收回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远处,白伊拎着一包药,刚从另一条巷口拐出来,正好隔着人潮,看见了这一幕。
花灵趴在她肩头,小脑袋歪了歪:“那不是若陀和归终他们嘛?在逛早市呢。”
白伊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花灵又嘀咕了一句:“他在矿石摊前站了好久诶,看起来是真喜欢。”
白伊没接话,目光朝远处又扫了一圈。
茶摊旁边,摩拉克斯坐在檐下,手里拿着一杯茶,正望向矿石摊的方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只是普通路过。
白伊收回视线,发了会儿呆。
花灵轻声问:“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白伊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去了。”
她低头,把药包往怀里紧了紧:“太忙了,医馆还有病人等着呢。”
花灵没再追问。
白伊低头,快步穿过了早市的人群,朝着医馆方向走去。
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被吹起来,微微有些凌乱。
她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
摩拉克斯的视线静静跟着那道身影穿过人潮,直到她拐进巷口,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放下茶杯。
这时,若陀正好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片刻,若陀先开了口。“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看着他。
若陀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我想回层岩。”
摩拉克斯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问:“原因是什么?”
若陀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矿石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地上的人用它造船、造农具、造武器。他们靠这些矿石,建起了一座城池,养活了一城百姓。”
他抬眼,望向层岩巨渊的方向。
“我在那底下困了亿万年的光阴,从未见过矿石能被这样使用。”
“也从未见过矿石被这样珍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想替这片人间守住些什么。”
薄薄的一层晨光落在他肩上。
摩拉克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层岩巨渊的矿脉确实需要有人看守。”
若陀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多了一份期待。
“你既然主动请命,”摩拉克斯放下茶碗,“便准你去。”
若陀听着,愣了一瞬,笑道:“多谢。”
摩拉克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若陀却叫住了他。
“摩拉克斯。”摩拉克斯回头。
若陀还站在原地,手里托着那块从矿石摊上买的紫晶碎块,边缘断面在晨光里泛着浅紫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矿石,再抬头时,眼里带着极淡极淡的光:“我会守好它的。”
摩拉克斯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点头,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若陀站在茶摊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紫晶碎块。
晨光从屋檐的一侧斜落下来,正好落在那块紫晶的断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用指尖轻轻滑过矿石的断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初生的小兽。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
那是他来到人间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归终从旁边冒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刚出锅的油条:“走啦!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若陀回过神来,将紫晶碎块小心收进怀里,然后接过归终递过来的油条,低头咬了一口。
酥脆的油条在嘴里裂开,发出咔嚓的声响。
若陀嚼了两下。
归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若陀认真地把油条咽下去,然后回答:“香。”
说完,又咬了一口。
归终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歌尘:“你看,我说嘛,就没有人能逃过油条的诱惑!”
歌尘在旁边笑而不语。
三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潮涌动的早市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