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和歌尘走后,泽生堂后院安静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白伊坐在石凳上没动,茶盏里的沉玉仙茗已经凉了。
花灵趴在她肩头,花瓣耷拉着,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耳垂。
“醒醒,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花灵抖了抖花瓣,懒洋洋地飘起来,落在石桌边缘上:
“她们走了?”
“走了。”
“归终临走时说的那个便携机关货箱,你听懂了吗?”
白伊想了想:“大概听懂了,就是把货箱底板改成折叠的,方便搬运。”
花灵沉默了半秒:“那你听懂她为什么专门跟你说这个吗?”
白伊一愣。
花灵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没听懂也好。”
白伊没追问,把凉掉的茶倒了,洗好茶盏放进柜子里。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璃月港的码头上,几艘新船正在卸货,有工人扛着布包沿着跳板往下走,吆喝声隔着半座城隐隐约约传过来。
商路通了以后,码头确实热闹了不少。
昨天经过时,她看见一个新开的玉石摊,摊主是个从沉玉谷过来的年轻人,正跟人比划着自己带的玉料。
白伊当时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没买,走了。
花灵问她不买吗,她说看看就好。
花灵当时没再说话,只是绕着她飞了一圈,轻轻落回她肩上。
第二天清晨,沉玉谷。
晨雾还没散,沉玉谷的山谷里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玉色的光从雾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片药圃染成浅浅的青绿色。
药君照常在天还没彻底亮透的时候推开了药庐的门。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到药圃边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准备开始今天的浇水。
晨露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把她的裤脚洇湿了一片。
她没在意。
走到最向阳的那块药圃前,蹲下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昨天翻过的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原本平整的土面上,冒出了一丁点儿嫩青色的芽尖。
很小,比一粒米大不了多少,从土缝里探出头来,两片真叶蜷缩在一起,还没完全展开,晨露凝在叶尖上,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药君端着的茶碗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她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盯着那丁点嫩青色看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茶都不冒热气了。
然后她轻轻放下茶碗,伸手,指尖悬在那芽尖上方,没有碰上去,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雾气造成的错觉。
她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上面沾着一点湿润的土粒,是绝云间原土的颗粒感。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活了。”
她低声说,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熬夜熬了好几天的那种沙哑。
事实上,她确实熬了好几天。
自从那包清心种子和绝云间原土送到她手里,她就把白伊写的那张培育注意事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个字都背下来了。
“日均光照不超过两个时辰,清晨晒一时辰、傍晚晒一时辰。”
她专门在药圃上方搭了一层竹帘,用绳子系住,清晨拉起来让光照进来,一个时辰后放下。
“土壤需透气,不可积水。”
她把圃底的排水层反复挖了三次,加了一层碎陶片再填回去。
“出芽后移栽前七日,夜间需覆盖干草防霜。”
沉玉谷霜很少,但她还是提前备了一捆干草放在药庐廊下。
每一句话她都没有漏。
她蹲在圃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灵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颗嫩芽,又看了看药君的背影。
“活了?”灵渊问。
药君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活了。”
灵渊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一向傲娇,但这一下弯得极浅,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立刻平复。
“那你还不给它浇水?”
药君如梦初醒,赶紧端起茶碗,往芽尖旁边的土面上淋了几滴水,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把它浇坏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蹲回去,盯着那颗嫩芽,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她果然没骗我。”
药君轻声说。
“璃月的草木,真的能在沉玉谷扎根。”
灵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远处溪涧边,浮锦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把洞天茶盏里的水域空间倒出来一小片,变成水镜,照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倒影。
晨雾从她身边流过,把她的裙摆浸得微微湿润。
她看见了药圃那边的情景——药君蹲在地上,灵渊站在身后。
浮锦轻轻笑了笑,没有走过去打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水镜上,看着自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倒影。
她也为她高兴。
同一时刻,绝云间。
深夜了。
孤岩上,最后一点岩火正在慢慢熄灭。
摩拉克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刚刚成型的剑。
磐岩结绿。
剑身通体呈温润的玉色,剑脊上有细细的岩纹,从剑格延伸到剑尖,像山脊的脉络。
剑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用了很长时间来锻造这柄剑。
每一锤落下都经过深思,剑身的弧度、配重、纹理,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将剑举到眼前,让月光从剑脊上滑过。
剑刃上映出他的瞳孔。
剑气凝而不散,在剑尖处微微震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执剑而立,在孤岩上站了很久。
月色如霜,风从远处吹来,把他衣袂吹得轻轻摆动。
他把剑收入鞘中,转身走入夜色中。
又过了一天,上午。
白伊正在泽生堂后院里晒药材,花灵趴在她肩头帮她递药草。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白伊大人!总务司的信!”
白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门。
一个穿着总务司官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额头上带着汗,手里捧着一封信。
“总务司接到沉玉谷传来的口信,不日将派人入璃月回访,答谢诸仙厚谊,正式缔结盟好。帝君让我将消息一并告知您。”
白伊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是总务司的正式公文,写得很清楚:
沉玉谷回访队伍大约五日内抵达璃月港,届时将携带正式盟约文书与回礼,请璃月方面做好接待准备。
她看完,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了。”
年轻人行了个礼,转身跑了。
白伊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在门口望着巷口的方向,停了一会儿。
花灵从她肩头飘起来,绕着她头顶飞了两圈,落回她肩上,花瓣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们要来璃月啦。”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开心。
白伊没答话,转身走回后院,继续晒药材。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她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捧茯苓铺平整,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碎屑,望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沉玉谷在那边。
隔着几座山,隔着碧水河,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但药君的种苗应该已经发芽了吧。
总务司的口信都说要回访了。
白伊站在院子里,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微微飘起来。
远处的山脊一片青黛,天很高,云很淡,璃月港的炊烟混着晨雾慢慢升起来。
花灵趴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
白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铺好的药材,然后又抬头,望向西山的方向。
唇角浅浅扬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还没来得及被人看见就收起来了。
但她确实笑了。